金针入水,字迹自现。
莫老邪端来一碗清水,将金针轻轻浸入。
众人围在破庙的供桌前,屏住呼吸。
片刻后,水面上浮起一层极细的金色粉末,像被风吹散的星屑。粉末缓缓旋转,竟在水面凝结成一行行细小的文字。
“这是……”苏小小瞪大眼睛。
“断罪门的密文。”叶听风靠在门框上,声音虚弱,“只有门主一脉能解。”
胡斗接过莫老邪递来的纸笔,将水面上的文字一一抄录下来。
字迹很小,密密麻麻,共三十七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便是当今丞相——裴元礼。
胡斗的手顿住了。
“裴元礼……”他喃喃道,“当朝宰相,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
“也是当年灭门令的起草人。”叶听风冷冷接话。
名单继续往下:
“兵部尚书,周怀瑾。”
“玄铁卫前指挥使,赵无赦。”(已死)
“内务府总管,孙德海。”
“翰林院学士,陆文渊。”
“……”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根钉子,钉在断罪门三百条亡魂的棺材上。
最后一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后,胡清月。”
胡斗猛地抬头:“师姐也在名单上?”
叶听风摇了摇头:“不,你仔细看。”
胡斗重新看向那张纸。
胡清月的名字后面,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
“已入宫,为内应。待时机。”
“师姐不是凶手。”胡斗松了口气,“她是卧底。”
“但她现在暴露了。”鬼眼婆拄着竹杖,声音低沉,“祭天一事之后,皇帝不可能再信任她。裴元礼那些人,更不会放过她。”
胡斗握紧拳头:“所以我们必须救她。”
“怎么救?”铁手张皱眉,“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我们连宫墙都摸不进去。”
叶听风忽然笑了。
“谁说我们要进宫?”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在那三十七个名字上。
“名单在我们手里,这就是最大的筹码。”他的眼神锐利起来,“裴元礼他们最害怕的,不是我们杀人,而是这份名单公之于众。一旦名单泄露,朝野震动,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胡斗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逼他们交换。”叶听风一字一顿,“用名单,换胡清月的命。”
庙内一片寂静。
许久,胡斗缓缓点头:“好。但怎么让他们相信名单在我们手里?”
叶听风看向莫老邪:“师父,您当年在宫里当过御医,应该认识几个人吧?”
莫老邪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内务府有个老太监,叫王德全,欠我一条命。他虽然不敢直接跟裴元礼对话,但能把消息递到该递的地方。”
“那就这么办。”胡斗站起身,“今晚,把名单抄三份。一份藏在鬼市,一份交给师父保管,第三份……”
他看向叶听风:“由你送去裴元礼府上。”
叶听风挑眉:“我去?”
“你是玄铁卫的人,只有你能进裴府。”胡斗盯着他,“而且,我要你当面告诉裴元礼——三日内,放出胡清月,否则名单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
叶听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要做好准备。裴元礼这种人,不会乖乖就范。他可能会选择杀人灭口。”
“那就让他试试。”胡斗冷冷道,“我们手里有刀,他手里有人。看看谁更快。”
……
当夜,叶听风换上一身玄铁卫的官服,带着那份名单,独自前往丞相府。
胡斗则带着铁手张、鬼眼婆、哑巴七和苏小小,在鬼市设下三重暗哨。一旦叶听风出事,他们立刻启动备用计划——将名单公之于众。
子时,丞相府。
裴元礼已经睡下,却被管家紧急叫醒。
当他看到叶听风放在桌上的那份名单时,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叶大人不必紧张。”叶听风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我家掌柜让我带句话——三日内,放出皇后,否则这份名单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裴元礼死死盯着他:“你家掌柜是谁?”
“一个死人。”叶听风站起身,微微一笑,“一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死掉的死人。”
他转身离去,留下裴元礼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浑身冰冷。
窗外,月色如霜。
裴元礼缓缓拿起那份名单,手指抚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忽然笑了。
“胡正阳啊胡正阳,”他低声喃喃,“你死了十年,还不肯放过我吗?”
他将名单凑近烛火,却没有点燃。
“来人。”
门外走进一名黑衣人。
“去查,叶听风背后的人是谁。还有……”裴元礼的眼神变得阴冷,“皇后那边,加快速度。不能再等了。”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裴元礼看着烛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胡斗,你以为你手里握着一把刀?
不,你握着的,是一根引线。
而我,随时可以点燃它。
……
鬼市,城隍庙。
胡斗坐在供桌前,闭目养神。
苏小小端来一碗热汤,轻轻放在他面前。
“胡大哥,你喝点吧。”
胡斗睁开眼,看着她,忽然问道:“小小,你怕吗?”
苏小小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不怕。我娘死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知道她为什么死。现在,我知道了。”
胡斗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小小点点头,转身去角落里躺下。
胡斗望着庙外漆黑的夜色,掌心紧紧攥着那半块断罪门令牌。
师姐,等我。
三天。
最多三天,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哪怕把整座京城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