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过了五天,她骑马踏进了苏城。
“老板,来间客房。”
沈时将马拴好,走进福安客栈。
她沉着嗓子,这样不容易听出来她是个女子。
“好嘞客官,您里边请。”
店小二将沈时带到了二楼的一间房前。
此时她的打扮,看起来算是一个长相秀气的狼狈男性,身上那男人华贵的衣袍也已经满是风尘。
“小二。”
沈时开口喊住正要离开的店小二。
“客官您请吩咐。”
“帮我买身衣服。”
她将一些碎银交给店小二,“剩下的都是你的。”
“好嘞,谢谢客官!”
店小二下楼去了。
沈时在房间里沐浴后,换上了店小二买的衣服。
是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裳,但穿着还行,不难受。
她用一根发带将自己的头发全部束起,整理一下衣服就下楼了。
女人,在这个朝代是最卑微的物件。
装扮成男人,能避免许多麻烦。
在大堂里吃了些东西,她就打算去外面看看,能做什么活路。
毕竟人不可能一直吃老本,还是要赚些银子才行。
走了许久,才终于看到有酒楼正在招聘乐师。
她走进去,发现还挺多人的。
但沈时对自己很有信心,她的琵琶可是弹得非常精湛。
这十年,不说多,江南的姑娘里,就算是良家妇女,多多少少也是对她的琵琶曲有所耳闻。
“下一个。”
终于排到了她。
沈时在那人面前坐下,拿起一边放置的琵琶开始弹奏。
负责招聘的那人越听越陶醉。
“好!就你了!”
待到沈时弹奏完,那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每日辰时到申时是就职时段,别忘记了!”
那人叮嘱着。
“好,知道了。”
沈时转身摆摆手,离开了酒楼。
回到客栈,沈时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以往在玉春楼,她们每晚只能睡两个时辰,甚至更少。
现在……
挺好。
第二日辰时,沈时准时踏进酒楼。
二楼有一个位置,是专门留给她的。
酒楼里配备着琵琶,只要不弄坏就可以了。
她觉得这份差事有趣极了,因为楼下大堂有个说书人,她总是随着他讲的内容变换着曲目。
那个说书人看着年纪也不大,长得倒也挺好看的。
他每日都穿着一身青衣,与她相差不大。
他在一楼说书,她在二楼随着内容伴奏,酒楼生意更好了。
他与沈时莫名的默契。
但他们私下从未交涉。
月末,沈时拿到了第一笔酬劳,五吊铜钱。
不多也不少。
她打算在城内逛逛。
沈时留意着城内的细枝末节,她发现有很多人衣着褴褛,而且集中在城西。
她用两吊子铜钱买了许多吃食,打算深入城西看看。
家家户户破败不堪,但人们的相处还算融洽,大家都相互帮扶着,勉强能吃到东西。
一路走来,她竟然没看到有孩童。
再往前走,她顿住了。
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那个和她一起共事的说书人,在里面教着孩子读书认字。
沈时就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她并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直到他休息的间隙,沈时才轻轻敲了敲门。
他转头,看见了手里拎着糕点的沈时。
“你……”
他有些惊讶。
“来给孩子们送些吃食。”
沈时回道。
“我帮你。”
他和沈时一起给孩子们分着点心。
拿到食物的孩子们嘴里道这谢,却并没有将点心吃下。
沈时是过来人,她隐约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吃。
大抵是留着回家,给家人分吧。
这个点,孩子们该回家了,屋内很快就只剩他的沈时。
“挺巧的。”
他说。
“那认识一下?”
他凑到沈时旁边,这姿态有些恣意。
“我叫东觉知,你呢?”
东觉知先介绍着自己。
“沈时。”
她言简意赅。
“你瞧着也不大啊,家里人怎么会让你出来做事?”
东觉知有些不解。
“……我没家人了。”
沈时的声音平淡,但不免带着些落寞。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东觉知慌张地道着歉。
“没关系。”
沈时很快转移话题,“那你呢?你看着也没有及冠吧?”
“我和家里人闹矛盾了,所以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还打算回去吗?”
“不清楚。”
东觉知耸耸肩,“看情况吧。”
沈时点了点头。
“那你多大了啊?”东觉知问。
“十五。”
“这么小?难怪个头不高。”
沈时觉得东觉知说话有些欠欠的,就像那种话本子里的纨绔子弟一样。
“我十九了。”
“比你大四岁。”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曲起一条腿撑在墙上。
“我有点儿好奇,你琵琶弹得这么好,以前在哪里谋生的?”
沈时想起以前在玉春楼的日子,沉默不语。
见她不想多说,东觉知收起那副懒散模样。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他一手搭在沈时的肩上。
“兄弟,哥带你去吃饭。”
他总觉得沈时有些过于沉默,完全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
但他也理解,刚刚他问的那些话,她不答,估计就是些不好的经历,可怜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
东觉知带沈时去吃了馄饨。
“兄弟,这馄饨好吃不?”
他看着沈时,问。
“好吃。”
回应完,她继续低头吃着。
他早已吃好,就这么看着沈时。
她好瘦。
刚刚他揽着她,只觉得她瘦弱得不像是个男子。
吃完馄饨,东觉知结完账就和沈时告别了。
第二日,中午吃饭的时候,东觉知主动凑到沈时旁边,要和她一起坐。
“兄弟,我觉得咱真有默契,我说书,你弹琵琶,绝了!”
他一只手手肘撑在桌子上,这个人斜倚着面向沈时。
“谢谢夸奖。”
她回道。
“今天还去城西不?”
他戳了戳沈时的手臂。
……她手上还有些余钱,“去。”
自从城西那日去城西,她结识了东觉知,日子似乎都变得充实起来了。
他们白日里一起共事,又趁着天还没黑,结伴去城西教孩子们识字,再给他们带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