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是沈时在这苏城待的第二年。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直到某一天,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天花人传人,局势逐渐变得不可控。
酒楼暂时歇业,沈时只好在客栈里待着。
苏城的大夫都被城主府收揽了,她只能希望城主能尽快安排人手处理这场瘟疫。
可她还是高估了官府的品行,他们并没有着手处理,反而是关上门府,唯恐自己感染上天花。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因天花逝去,沈时的内心非常不好受。
明明……我们也活着,我们也是人啊……
她不是没有试过去官府求着那些大夫,但他们怕事的很,坚决不出城主府。
她又去求城主,反而被骂得狗血淋头。
东觉知听说了她的事,跑到她住的客栈里,想要安慰她。
“沈兄弟,咱……别太难过了。”
东觉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有点钱,我们去别的地方请大夫来。”
“你一个说书的,哪儿来那么多钱?”
她眼眶泛红,看着东觉知。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他安慰着沈时。
可那点儿钱怎么够让别的大夫来?
苏城现在有天花,哪个大夫敢来?
就凭那三瓜两枣的银钱,怎么请大夫来?
沈时依旧觉得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东觉知看着她这幅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一袋钱,放在桌上。
“我就这些了,你拿去吧。”
他不等沈时开口说话,径直离开了。
她看着桌上的钱袋,眼泪不自觉地溢出。
好像……只要钱够多,就能请到别的大夫来治病。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想,官府每年征收那么多税,必然有不少银钱被他们私吞。
照他们那样的品性,这种可能性极大。
于是乎,沈时在十六岁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偷窃官府的银钱。
凭什么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们辛苦劳动的血汗?
我们就活该被欺压,被剥削吗?
当天晚上,沈时换上了一身黑衣,偷偷往官府的方向走。
现在三更了,夜里寂静得可怕。
她悄悄摸到城主府,发现正门和后门都有人把守,但他们懒散至极,此时已经昏昏欲睡。
沈时绕到官府的一侧,慢慢爬上去。
她双手撑在墙头,看着府内的布局。
竟无一人巡守。
沈时利落地跳下,摸着墙壁投下的阴影行走。
走了不久,她看见一个小厮朝这边走来。
沈时大着胆子,快速绕到他的身后,用力打晕了他。
她扶着晕过去的小厮,慢慢把他放在地上。
沈时换上了从小厮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低着头在府中暗自观察着。
她一时间找不到放银子的地方,但稀里糊涂地摸进了书房。
沈时轻手轻脚找着府内的布局图。
架子上都落灰了,看得出来城主平时只顾着贪图享乐,不理世事。
她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
沈时看着府内的布局,猜测着银钱可能存放的地点。
也许在粮仓附近,又或许就在城主的卧房里。
钱和粮食都是重要物资,可能被放在一处。
她把布局图放回原位,悄声溜出了书房。
穿着这身小厮的衣服怪方便的。
沈时很快就到了粮仓附近。
粮仓门口有侍卫把守,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做什么?”
沈时一走近,立马就有侍卫拦住她。
“后厨的粮食不够了,大人让我来取点儿。”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掌心里全是汗水。
侍卫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
好半晌,他才开口,“进去吧。”
那侍卫也不怕她偷银钱,因为很容易被发现,而且被发现以后说不定连小命都不保。
她悄悄看着侍卫开锁的动作,并将之刻进脑里。
兴许以后她可以自己尝试撬锁。
沈时进了粮仓,才发现里面的粮食比堆积如山还要夸张。
可他们却每日食不果腹。
她很快就找到了放置银钱的位置,拿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衣服里。
这年头,大夫赚的可多了,这一百两……应该能够请到大夫。
沈时装模作样地拿了些粮食,就消失在了侍卫们眼前。
墙边,她把装粮食的袋子扎紧,用力扔到外头,自己抓紧爬出去。
毕竟这粮食可是实实在在的物资,拿回去分给城西的百姓们,正好物尽其用。
沈时抱着那袋粮食赶回了客栈。
掌柜的早已睡得趴在了桌上,她看旁边有一件披风,就顺手拿起来盖在掌柜的背上。
更深露重,别着凉。
天明,沈时就抱着那袋粮食赶去城西。
她挨家挨户地分着粮食,把那些对她跪拜的人们一一扶起。
沈时看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
东觉知。
他此刻也在给百姓们分发着吃食。
目光交汇,沈时朝他那边走过去。
“你……”
“好巧。”
他知道沈时接下来肯定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便主动接过了话茬。
沈时想起了什么,把他那日留下的钱袋还给他。
“给你。”
她维持着递还的姿势,东觉知没接。
他看着沈时。
“怎么不要了?”
“我不去请大夫了。”
“我不信。”
他知道,沈时绝对看不下去百姓们受哭,怎么会突然就不去了呢?
不会是……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东觉知双手抓住沈时的肩膀,俯身平时着她。
“没有啊,我只是……不想去了。”
沈时有些慌,但她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可他与她相处了那么久,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东觉知叹了口气,“有危险就到我这儿来,……我包庇你。”
他拍了拍沈时的肩膀,然后把手收回。
当日给他们分完粮食,沈时就快马加鞭去了沂水城。
她听说,沂水城有个施大夫,医术挺好。
整整四天,沈时不眠不休地赶路,风尘仆仆来到了沂水城。
城门不管何时都维持着敞开,已然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现象,城门处更是长期无人把手。
她骑着马直驰入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