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开锁,但看刚刚小翠锁门的样子,应当就是拿一个细长的东西在锁眼里搅弄。
“你个丫头,怎么一点也不老实!”
小翠看着她在扒拉门锁,赶忙呵斥,上前检查门是否锁好。
“我劝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饿几天就能出来了。”
沈时没说什么,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小翠被她看得发毛,“你跑出来偷吃,被发现了可有你好受的!”
她丢下最后一句话就走了。
真的要这么留在这里吗?
沈时思索着,她不愿意待在这里,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好地方。
可她也别无去处,如果侥幸逃出,她又该如何生存?
沈时脑子里很乱。
更何况她才五岁,还是个稚童。
她能怎么办?
哭闹指定是没用的,她只有服从。
她太弱小。
沈时没有再去研究那把打不开的锁,迷迷糊糊地在这间房里度过了三天。
她早已饿得头昏眼花。
门终于打开,沈时缩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门口。
“起来。”
小翠将沈时从床上拽起,拉着她就往外走。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妈妈吩咐过了,你只准喝半碗粥,喝完就随我去和乐师学琵琶。”
小翠到灶台边舀了半碗白粥给沈时。
沈时吃得很慢。
她不想去学那劳什子琵琶,她想吃饭,故意吃得很慢,欺骗自己这半碗白粥很多很多,拖着时间。
“吃快点!”
小翠见她这样,不免的没了耐心。
她只好快速吃完。
到了一处小楼,里面传出各种乐声,她有些茫然地被小翠牵着。
那是教坊司,进了里面,可就没有空闲日子了。
“李乐师,这是楼里来的新人,沈时。”
“哟,瞧着怪水灵的。”
李存云怀里抱着琵琶,坐在蒲团上。
那一身青衣穿在他身上,本该是不染纤尘的模样,却无故添上一丝妖绝。
“沈时是吧,过来。”
他抬手想要招沈时过去。
“以后你就跟着李乐师了。”
小翠交代完就走了。
沈时看着还算温和的李存云,慢吞吞走了过去。
胆怯、警惕。
他只是懒洋洋地等着她过来。
待沈时坐下,李存云才拿了另一把琵琶递给她。
“我先教你怎么拿。”
拿把琵琶几乎比沈时的身子还要大上几倍。
好一阵子,沈时才学会正确拿琵琶和弹奏方式。
每日吃得极少,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一天夜里,她实在饿得不行,悄悄溜到后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果腹。
沈时小心翼翼地拿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趁着没人,赶紧回了房。
第二天午饭时间,所有人都在一处吃饭。
正吃着,小翠忽然高声问道:“后厨的馒头少了两个,谁拿了?”
满堂寂静。
“不说是吧,那我就挨个儿打手板!”
小翠是后院丫头们的管事,说出来的话和张妈妈一样管用。
丫头们犯了事,都是要遭打手板的。
这下屋内可吵起来了。
“翠姐姐,不是我!您知道的,我平日里最老实了!”
……
局势越来越乱,小翠看得心烦。
“都安静!”
“主动站出来,还少受点罪。”
沈时颤巍巍地把手举了起来。
“翠姐姐,是我……”
她害怕极了,可她实在饿得受不了。
小翠拉过她的手,拿出一根竹条狠劲地抽沈时的手心。
她疼得不敢吭声,眼里蓄满了泪。
掌心火辣辣得疼。
好不容易挨完了打,小翠又把她关进了柴房。
“都给我看好了!以后谁要是再和她一样,就是这个下场!”
丫头们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讲。
到了空荡荡的柴房内,沈时才敢一个人抹眼泪。
四周漆黑一片,偶尔还能听到老鼠吱呀的叫唤。
空气中的浮尘呛得沈时嗓子疼。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阿志了。
她想过着以前那样,坐在门口等阿志捕鱼归家的日子。
没吃饭,她哭得没了力气,才慢慢睡过去。
三日后,小翠才将沈时从柴房里拉出来。
“去教坊司学琵琶。”
她连拖带拽地把沈时带到教坊司。
李存云见沈时这般模样,实在是不忍心,等小翠走远后,才把几块糕点放在沈时面前。
“吃点儿垫垫肚子吧。”
他声音很轻,像天上的神仙一般带着普度众生的怜悯。
沈时眼眶泛红,拿着面前的糕点慢慢吃了起来。
李存云又给她倒了杯茶,怕她噎着。
“谢谢……”
这是李存云第一次听到沈时说话。
很小声,但他听得很清楚。
后来沈时没有再去后厨偷拿吃食,因为李存云总会带些糕点给她。
沈时慢慢长到十二岁,琵琶弹得精湛,长相也已颇具美人的雏形。
张妈妈不让她去教坊司了。
因为她要沈时学着接客,做那种卖艺不卖身的良妓。
沈时永远忘不了,她最后离开教坊司时,李存云看她的眼神。
怜悯,却又无能为力的悲怆。
沈时没办法反抗,她还太弱小。
所幸来听曲儿的大多是些文人墨客,她倒也还算轻松。
只是偶尔有客人喝醉,不免得调戏一下她。
摸她的手,挑起她的脸蛋。
她那么小,怎么反抗?
“客官~奴家卖艺不卖身呢~”
她学着其他姐姐那样,仿佛欲拒还迎地对付着那些人。
沈时忍着不适,学着模样卖弄风骚。
那些人仿佛就吃这招。
有时候他们开心了,就便会给沈时些银子。
但玉春楼的姑娘不可以有私钱,这是她们不成文的规矩。
所有的银子必须上交给张妈妈。
因为她们是被卖到这里的,只能服从。
沈时当然也上交,但她每次都会私自留点儿。
直到一天,张妈妈把一袋银钱丢在沈时面前。
“从你房里搜出来的。”
张妈妈声音冷的可怕。
“张妈妈……”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颤巍巍地喊她。
“小翠,带她去柴房,关三天。”
“好的,妈妈”
………
沈时早就不怕挨饿了,她只想要留些钱,到时候万一能逃出去呢?
藏钱的次数多了,沈时挨的教训也不少,但她依旧这样藏钱。
柴房成了她的第二间卧房,里头污浊的空气她也早已习惯。
渐渐的她摸索出了一些藏钱的门道。
朝而复始,十四岁开始,她藏的钱再也没有被张妈妈发现。
一次,她偶然听到张妈妈在和一位客官周旋。
“哎呀,张妈妈,你们那个小沈实在是馋人的紧啊,什么时候让他出来接客?”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舒服极了。
“小沈”就是她在玉春楼里的称号。
到了那里,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提起的禁锢。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逃出来了。
以后只有她沈时,没有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