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饭点,酒家里食客来来往往很是热闹,屏风的另一边有谈笑声,咀嚼声;楼外是叫卖声,嬉笑声。
陆云深他们点了一大桌子的菜,有鱼有肉还有山茅野菜,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人,倒也不觉得铺张浪费,
其中一道是这酒家的招牌——酱肘子,金黄细腻,香味四溢,就摆在陆云深的正前面,对他招着手。
“师兄,这个你肯定爱吃。”陆云深心痒痒地正要下筷,却不料到手的肘子从他眼前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白中透着绿的小葱拌豆腐。
又是白豆腐!!!陆云深掩面叹气,只听见林千星说:“师兄你平日里最爱这些清淡之物了。”
可现在的陆云深更爱酱肘子了,默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那白豆腐又变成了一盆清水煮青菜。
“哥爱吃的是这一道,小葱拌豆腐寒凉,对胃不好,哥你吃这个。”林千星说着还主动起身给陆云深舀了一碗汤,清汤寡水里飘两三尖绿叶子。
陆云深很想拒绝,卢小师弟又开了口:“原来陆师兄喜欢吃素淡的,难怪平日里总觉得你胃口不好。”
我胃口不好不是因为有肉有油,而是那十多味不知名字的中草药!当然,陆云深是不能明说的,毕竟原主的人设要保持住,陆云深丢个武功总不好连口味都变了。
同时,屏风对面的雅座换了一桌人,坐下后就大着嗓子高谈阔论。御剑山庄里,大家都恪守食不言寝不语,虽然现在出了外面没人管束,但总归是多年的习惯了,杜回琅时不时会和林千星拌一两嘴,但陆云深咳嗽一声又乖乖地低头吃饭。
于是乎,邻座那阵阵的谈话声都被陆云深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御剑山庄招新三年一次,待新弟子入庄后三个月举行的新生大会,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件大事,因此也会邀请武林各派。
只不过,这几年来,各江湖门派的关系比较紧张,御剑山庄作为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自然受到很多忌惮,在上一届的新生大会中就偶有门派推脱着来不了当家人,或者直接派了“得意门生”来,为的就是灭一灭御剑山庄的威风。
“说是陆大盟主亲自写了帖子来,不然这一次我们门主才懒得搭理这御剑山庄呢!”说话的人话里话外都带着得意,声音年轻,听上去意气风发。
他这话一出,这边的陆云深四人都纷纷顿住了吃饭的动作,又听见旁边起了调笑声:“哈哈,刀血门不愧是江湖大家,连御剑山庄都不放在眼里,放眼江湖可没有哪个门派敢这么做。”
“呵,我们刀血门在江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那御剑山庄不过是靠着一个武林盟主,可那陆盟主也不过是个阿斗罢了。”说完,那群人又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卢小师弟已经气得把碗里的炖肉用筷子捣成了肉酱,瞪着的眼睛若是化为实态怕是对面已被千疮百孔,可毕竟卢小师弟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没底气也没势力,敢怒不敢言更不敢挑事。
杜回琅倒是直截了当站了起来,手放到了腰间背着的鞭子上蓄势待发,又硬生生被陆云深给按住了:“不可惹事!”
“听说,这次新生大会上陆云深要单独习剑,估计这次御剑山庄大费周章请这么些人来,就是为了给陆云深一个露脸的机会。”
本来,陆云深见提到了他,还直愣愣竖起耳朵想仔细听听,可一听这话便立马没了兴趣的垮了脸。
“哼,不过是占着大少爷的名分罢了,若是我在他那个位子早就名震江湖了。”
接着又是一阵地附和与马屁声,陆云深能感觉到被他按住的人离爆发只有一线之隔。
“听话!”陆云深又一凶,杜回琅不得已安静了下来。
林千星听着隔壁的话,又看了看面前的几人,觉得有趣,薄唇抿着笑了笑,这事儿倒不影响他这个无关人员吃好喝好的心情,不过他看那当事人陆云深似乎比他还不受影响。
是真的超然物外不以己悲?还是……林千星觉得陆云深更像是一个局外人,仿佛刀血门的人说的是他却又不是他。
对面雅座的人还在喋喋不休,陆云深安抚了杜回琅,侧身的时候故意弄大了幅度,从后侧方屏风的缝隙里瞄了一眼对面雅座的人,其中一人身长体瘦,左手抚刀,随时应战的姿态,根据声音的来源与音色,陆云深断定此人便是刀血门那位自卖自夸的弟子。
原书中陆云深他们一行人到刀血门时的确受到了不太友好的对待,刀剑本相克,更何况在眼下的局势,用剑的御剑山庄在江湖上更有地位,刀血门的人被压着一头自然不爽。
陆云深记得其中有一个姓刘名文峰的青年,是刀血门门主的坐下弟子,平日里端着姿态不少受人吹捧,而那刘文峰就最爱带着刀血门的弟子一起挑事作怪。
难道眼前这名目中无人的青年就是刘文峰?书中对他的外貌只有只言片语的描写,陆云深也不知真人究竟长什么样子,想来想去还是先将眼前的人记了下来,免得日后又吃了他的亏。
收回视线时又见林千星正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念又想自己有什么可慌的,不过终究还是得把“陆云深”给演绎好了。
“御剑山庄如何,我陆云深又如何,人在看,天在看,为了一些闲言碎语乱了修为,扰了心境,不值得。”
说完,不再看桌上的另三人,低头专心吃饭。
*
吃过饭后,理应四人一同去店里取东西的,可到了街头的分岔路口时,卢小师弟却别扭着来找了陆云深说悄悄话。
原来这次卢小师弟下山来也是身负“重任”,几个师兄弟托他额外带一些物件上去。
卢小师弟本来是打算取了新生大会的物品后再去买的,可这一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又怕到时天黑再耽误了回程。
“陆师兄你看,我……”
“去吧去吧。”陆云深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并深明大义地让他不着急慢慢挑。
扭头和另两人说明了原委,陆云深转了转眼珠子,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前两日我看娘亲的帕子被勾了丝,正好这街上有一家不错的丝料店,我去给娘亲选一条作帕子。”
“取物件这事儿就麻烦两位师弟了。大家办好后,我们还是在那酒家门前碰头。”
陆云深说完便转了身,也不管身后杜回琅的牢骚,左拐便进了一个巷子里。
陆云深说要给陆夫人买手帕是真,却也不完全真。
这几日陆云深思来想去,自己和林千星的武力值相差太多,正面硬刚是不可行了,只能靠智取。想来想去,用毒的话既能悄无声息,也能把握大一些。
正午虽过了,但太阳依旧辣得瘆人,已经走了一条街,陆云深也不见个药铺什么的,额头冒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想着这样瞎转也不行,不如找个路人问一问。
刚停下脚步,身后突然被人撞上了,陆云深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退后,下意识“抱歉”就挂在了嘴边,又意识到他才是被撞的那一个,随即有了底气,瞪着眼睛往那人的脸看去。
咦?陆云深又被吓了一跳,大受冲击地连连后退,在跌倒的千钧一发之际被眼前的人拦腰抱住。
于是周围路人都纷纷停下脚步投来了目光,陆云深在心跳连连震天响的这一刻还能听见有姑娘发出的惊叹声:“天啊!好帅!!!”
而陆云深此刻只想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林千星你怎么会在这儿?!”陆云深起身站定,语气算不上好。
林千星随即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师兄……我不放心你,特意来陪你的……”
“那去店家取的物件呢?”
“杜师弟说他一个人就能办妥。”
……陆云深已经能想象到杜回琅的炸毛样了。
身边又多了一个狗皮膏药,陆云深行事多有不便,只好带着林千星从街头转到街尾,从东街转到西街。
可聪明如林千星,早在陆云深带他两次经过同一个胭脂铺时就品出了不寻常。
“师兄,丝料铺子是在那一头。”林千星指了指长街的左下方,只见陆云深随着他的手指瞟了一眼,而后敷衍地点了点头,“哦~~”
陆云深怀里已经揣着一条之前才买好的帕子,再进那铺子去,岂不是就露馅了。
“师兄可是还要找什么?”
“没没没有,”陆云深连连摇头,之间略有停顿,像是终于找到了措辞,又接着补充:“我这不是好久没下山了嘛,随处瞧瞧。”
“哦~~”这次换做林千星点了头,圆溜溜的眼珠子从上往下扫视了陆云深一番,嘴角勾起的笑尽在不言中:“那我得好好陪师兄逛一逛。”
话虽然这么说,但林千星深知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自己还另有要事要办。
人流熙熙攘攘,林千星侧过头望了不远处一个打着“岭南第一商”旗子的络腮胡子大汉一眼,随手将一个跑闹着经过一旁的小孩推了出去。
*
“哎哟,诶~~慢点慢点慢点……”陆云深扶住了那个撞到他的娃娃崽,又揉揉他的脑袋把他转向了他来时的方向。
“这娃娃迷迷糊糊的。”陆云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下,回头却不见了林千星的身影。
周围都是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刚刚也是来了如潮水一般的人流,而后自己又被撞上了,林千星和他走散了?陆云深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再次地环顾四周,依旧没有林千星的身影,这下子陆云深确定了。
突然间觉得这太阳也没有这么晒人了,陆云深心情不错,头向右偏去时正好看见了藏在巷子里的一幅牌匾。
匾上洋洋洒洒六个大字——江湖第一神医。
真是一事顺事事顺,陆云深喜滋滋哼着小调儿向着巷子里边蹦跶去了。
“掌柜的,把你家上等的毒药给我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