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近来大家都比较忙,陆万章和陆千章忙着合计江湖令一事,林千星和杜回琅日日早起练功还要训练新生师弟,陆云深也偶然间发现云画不知何时和山庄里的师兄弟们打成了一片。

大家都知道御剑山庄里来了一位公子,人美心善医术高超。

陆云深在“闭关修炼”,不方便随时出去抛头露面,但这两日连屋子都待不下去了,生怕朱子显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拉着他再和他比划。

所以陆云深想来想去关上了窗户,锁上了门户,半枕在床上闭目小憩,突然间觉得头顶上有了光亮,张开眼皮子,却只见屋顶的瓦片被掀开了一片,一个头顶白光胡子花白的脑袋从上往下伸了进来。

“师父啊啊啊啊!”陆云深惨叫连连。

*

陆云深寻了一个下山的机会,这还是他偶然听卢小师弟说起的。新生大会上采办的物品漏了一样,店家送货的又要等三日后才抽得出空,负责的师父一合计这时间是来不及了,反正数量也不多,便打算遣两名徒弟第二日下山去。

卢小师弟一向性子闹腾爱热闹,听了这事儿,便主动求了这一活路。

“你们就去了两人?不如我和你们一起下山去,也好给你们搭把手。”

“陆师兄你不是还在闭关修炼吗?”

“我……师父来看了我练功,说是劳逸结合为好,一直在劝我多多休息,我想着这不恰好有了机会,还能帮上一点忙。”

“陆师兄你是该好好休息了,瞧瞧你这小脸,练功练的都没了血色。”

陆云深对着收拾碗碟的卢小师弟讪讪一笑,他自然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鬼样子,穿越来了以后一直思虑过重,这几日又防着朱子显冷不防从哪儿蹿出来,连觉都睡不安稳,眼底的黑眼圈堪比熊猫。

陆夫人昨日见了他也是心疼的不得了,又让厨房往甲鱼汤里多加了几味补药,陆云深今日喝着这汤只尝出了浓浓的草药味。

反正这庄里是待不下去了,陆云深只想出门去好好透透气。

*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却有了变故。

一大早的陆云深就梳洗好,趁着天灰蒙蒙亮一路溜到了和卢小师弟约定的红漆大门下,大约站了六七分钟,远远见两个人走了过来,在前方的是卢小师弟。

看得出卢小师弟心情不错,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来,新崭崭的,陆云深平日里没见他穿过,走在他后方的那人,身子修长,一身黑色锦衣。

雾气有些大,陆云深看不清楚,冥冥之中又觉得似曾相识,直到那人慢慢走了过来,露出了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

陆云深:……怎么是林千星这小混蛋!

“和我一起的那位师兄昨晚吃坏了肚子,恰好又遇到了林师兄,说是要同我们一起下山去,”卢小师弟倒对林千星的加入很是开心,说完了原委又对着陆云深笑嘻嘻:“陆师兄,林师兄来了你心情也能更好啦!”

真是好个……屁呀,陆云深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一下头,又暗暗给林千星飞去了一个眼刀子,这狗皮膏药真是走哪儿跟哪儿,想着又往林千星身后瞟了瞟,恰巧被林千星看了个正着。

“只有我,你的回琅弟弟和云画弟弟都没来,师兄可是失望了?”

陆云深望了望说这莫名其妙话的林千星,不知道对方又是搭错了哪一根筋,阴阳怪气的,他望后面是怕再来什么不该来的人,打破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苟延残喘一天。

不过……真是应了那句怕什么来什么!

“喏,你看……”陆云深眨着眼睛示意林千星望身后。

“林千星,你这个小混蛋,我说你一大早偷偷摸摸背着我干什么呢!”远处是杜回琅怒气冲冲的向着他们跑来。

好了,凑齐林千星和杜回琅,今天注定又是不得安宁的一天,陆云深忧伤转身,向着门口踏步去。

从刚才起,卢小师弟就在兢兢业业开着那道红漆门,御剑山庄的这门是特意花重金请大师打造的,开门繁琐,不仅费力气还费脑子,卢小师弟来庄里时间不久,估计怎么开这门都是现学现卖的,这不到现在才见了一道缝儿。

身后杜回琅还在喋喋不休地和林千星斗嘴,陆云深听着烦也懒得听,便走到了卢小师弟的身边,想要帮忙,又反应过来压根不会开这门的是自己才对,踌躇间左手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师兄,我两先走。”林千星说着便三两下地打开了门。

陆云深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对方,心中塞满了牢骚,却又听见:“朱师父也来了。”

“乖乖徒儿哟……为师找到好法子了……”

陆云深:!!!

像见了狼的兔子,陆云深撒开腿就跑了出去,掠过一道道树荫与光,他身旁的林千星好像是低声笑了一下,可耳边的风太大了,陆云深一时没听清。

*

陆云深和林千星到山下时快到正午了。

从御剑山庄出来,林千星带着陆云深往树林子深处钻了进去,扒开荆棘,踏上了一条像路又不像路的小道,说是这条道无人知晓,杜回琅他们定然也不会把朱子显引到这儿来。

那是一条很是崎岖的小道,石子路歪歪扭扭,临崖而附,陆云深眯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不可见底的深渊让他头晕目眩,于是立马后退一步紧紧抓住了岩壁的绿藤。

脚下的碎石子随着迈开的步子一颗颗掉下崖去,陆云深一边听着这与死亡接轨的破碎声,一边在心中默念“佛祖保佑”、“菩萨保佑”、“齐天大圣保佑”,念叨了几遍后心中突然起了疑惑。

林千星既然说这条路御剑山庄无人知道,那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师兄你忘了七岁那年我是如何一个人上的御剑山庄了吗?”

此时,陆云深和林千星已经到了山脚,进了长街繁华中心的那个酒家,坐在了二楼靠窗临街的雅座上。

御剑山庄的弟子下山后都是在这儿歇脚吃饭的,陆云深当时犹豫着要去哪里和杜回琅两人汇合,林千星便带着他来了这一个地方。

正好陆云深腿脚都走得麻了,口也又干又咳,十分干脆地同他上了楼,现在正喝着凉茶,装作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说出这话的林千星。

原书中确实有写到林千星初到,那年的十二月间,一个半大的瘦骨嶙峋的男娃子在漫天的大雪夜里足足敲了一百零二下的红漆大门,而震耳暴怒的寒风让他在一个时辰后才被值守的弟子发现。

第二天,飞雪停了,艳阳高照,守门的弟子这才望见昨日的男娃子鲜血流了一地,随着化开的雪染红了御剑山庄门口处数不尽的漫漫长阶。

奄奄一息的林千星能被救回来便已是奇迹所在,大家对于这个起初沉默寡言远离人群的男娃子大多是呵护有加,没有人会问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如何丧母的,所以大家只知林母被奸人所害,可具体凶手是什么人,林母是如何死的,尸首又去向了何方终究无人得知。

而直到书中的后半段,陆云深也才从林千星的回忆中了解到了那一段经过。

林母死后,是林千星独自一人处理了她的尸身,用他身上仅剩的三文钱买了半壶煤油,将林母烧成了灰烬,散在了飞雪中。

之后的每一年冬天,林千星都会想起那天飞不尽的白雪和被遮挡住的灰色日光。

可是怎么能用这么淡然的语气对别人说起至亲之死的?陆云深搞不懂眼前的林千星,又蓦然想起对方可是手刃恩人血洗师门的大魔头,好像一切又说得过去了。

不过,陆云深还是不禁一阵恶寒涌上,脖颈处又开始麻酥酥地生痒,陆云深伸手挠了挠,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咳嗽出了声。

“可是这茶太凉了?我让小二来给你换一壶热的。”林千星立马出言关心,伸出的手握住了陆云深手中执着的杯子,还有他附在杯子上的手指,随之手指还被不安分地别有意味地挠了挠。

仿佛一道雷直直劈在了身上,再有一万道闪电通过五脏六腑,陆云深被劈傻了,手上也失了力气。

大庭广众下,怎敢如此放肆!陆云深在心里骂骂咧咧,又环顾了四周,还好,他们这是雅座,没个旁人能看见。

陆云深不客气地瞪了林千星一眼,却见对方还是淡然处之,杯子已经被放到了桌子上,只有陆云深的手还停留在原处。

于是,陆云深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而多想了。

“师兄,怎么又脸红了?可是太热了,那茶还要换吗?”林千星每一次的关心,在陆云深听来都是别有用心。

“不用了!我不渴,你喝吧!”说着,陆云深赌气似地把一整壶茶水摆到了林千星面前,而对方的低声一笑,让陆云深更觉得自己是小孩子脾气多作怪,干脆把头扭到了一边。

“师兄,我们先点菜吧~~”林千星这个鬼机灵自然是看透了陆云深的局促与不自在,挑弄了后又讨好地往陆云深面前凑,见他不理不睬,又继续道:“师兄不常下山,不知道这酒家出了不少新菜色,有一些定是合师兄胃口的。”

听到吃饭,陆云深的肚子倒是咕咕地配合着叫了两声,可他又想起杜回琅和卢小师弟还没到,先点菜怕是不太好:“还是再等等吧。”

“杜师弟和小卢师弟两人都不挑食,点什么他们就能吃什么,”说完,林千星又笑着接上:“我也是,师兄点什么就吃什么。”

油嘴滑舌……陆云深斜了林千星一眼,但还是兴致冲冲地转身往店小二来的方向看去。在御剑山庄里,他每天喝的不是补汤就是药汤,配的不是青菜就是白豆腐,可把他素坏了,这次出来一定要狠狠吃上一顿。

*

和林千星估算得差不多,菜还上剩一道时,有人又上了二楼来,脚步沉重且杂乱,几秒后陆云深他们所在的雅间来了人。

杜回琅大跨着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了茶壶,“咕咕咕”一杯接一杯灌起了水。随后卢小师弟也进来了,气喘吁吁地也找来一个茶杯,候了半天却也没拿到茶壶,干脆扭头和陆云深他们说起了话。

“杜师兄和我为了躲朱师父一路东逃西窜,连那直路都不敢走,直往树林子里面跑。陆师兄,朱师父这么追你是干吗?”

陆云深讪讪一笑,卢小师弟虽然为人有些粗神经,但在看人脸色上还是比杜回琅通透一些,他见陆云深不想再谈,便又自然地自己接了话题:“杜师兄带着我在树林子里绕了一圈,绕回了大路后又拼了命地往山下赶。”

卢小师弟应该是想抱怨杜回琅带他走得太快了,可又不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掩盖似的笑了一下,又说:“陆师兄和林师兄你们两可真快,我和杜师兄才走出门就不见你们的影子了,你们在这儿应该等很久了吧?”

陆云深本来想说不久的,可林千星却说了实话,像在炫耀似的,立马就引来了杜回琅的不满。

“林千星你可确实是厉害,每次都把烂摊子丢给我,自己却去当好人。”杜回琅说的正是这几次,不是朱子显、云画,就是卢小师弟,害他不能第一时间赶到陆云深身边,还白白让林千星当了个好人。

听着这语气,陆云深心想不好,怕不是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便赶在林千星接话前掌握住了话语:“来来来,一路下山大家也都饿了,赶快吃饭吧。”

林千星看透般的抿着嘴笑了一下,不过好在他终究是给了陆云深这个面子,消停着不说话,只是这顿陆云深满是期待的饭吃得也不够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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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令[穿书]
连载中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