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二人短暂分开,呼吸交织。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那些晦气的话,不要再说了。”
顾岑风偎在她身前,又将双臂收拢两分,这才闷笑道:“我知道。”
归寒烟与他分开一些距离,定定地看着他:“你不信?”
不知不觉,雨声未歇,又电闪雷鸣起来。
雷光闪过,瞬间照亮天穹,也照见了归寒烟的双眼,格外得明亮。
顾岑风失神一瞬,才否认道:“怎会?我只是……”
他吻了吻归寒烟的手心,道:“阿烟,我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归寒烟自然而然坐正了身子。
手被归寒烟抽回,倒让顾岑风有一瞬的怅然若失。不过很快,他便开口道:“事关你体内的蛊虫,我已寻到解蛊之法。”
归寒烟顿时眼睛一亮,“真的?!你怎么找到的?”
“你可还记得百里婋?”
归寒烟点点头。
“子母同心蛊,本就是为百里家所有,后被崇湛盗走献给了慕容雪。所以在驿站时,我便托百里姑娘研制解蛊之法。在我回来之前,游子贞已将百里姑娘研制好的药剂交给了我。”
归寒烟不由欣喜,“那药呢?在哪里?”
“在山上的客房中,我并未带出来。”
“好,那等雨一停我们就回去吧。”
归寒烟笑着抱上顾岑风,欣喜道:“多谢你,岑风。你知道吗,我一直担心慕容雪给我下蛊并非只是为了控制我那么简单,他恐怕还有别的目的。”
顾岑风从未听归寒烟说起这些。
“为何如此想?”
“当时慕容雪曾亲口说,母蛊在他身上,他功力不断增长也是因为这蛊的缘故。
可我是他的敌人,他为何将子蛊给了我,难道他也希望我功力大涨,再好去对付他?即便子蛊为母蛊所限制,这也太说不通了。
所以我便猜想,他是在拿我的药人之身试蛊。”
顾岑风沉思片刻,亦道:“我记得百里姑娘曾说,若子母蛊合二为一便可让人起死回生。只不过,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事,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对了,你说在驿站时你就拜托阿婋了?怎么不告诉我?”
“说来也是巧合,我本来只是想向她打探同心蛊的消息,没想到……”
说着,顾岑风摇摇头:“再就是,我担心提前告诉你,此事若又不成,反倒教你失望。”
“不会的。”
归寒烟拉住他的手,笑眼盈盈:“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可我也想为你分担,所以你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绝不会对你失望!”
说话间,雨渐渐停了。月亮一如被水洗过,清透,明亮。
月光照在归寒烟身上,仿佛给她周身都笼上了一层月辉,很美很美。
可顾岑风却不露痕迹移开视线,第一次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牵着归寒烟的手走出山窟,“雨停了,我们走吧。”
刚下过雨的山路湿滑难行,二人手拉手一前一后走得缓慢。
他们一同往山上走着,心境却早已大不相同。
待回了房中,顾岑风于桌边点起一盏烛火。归寒烟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顾岑风点灯。
满室暗色之中,忽然亮起一片昏黄色的光晕。顾岑风背着对她站在那片光晕里,却莫名让归寒烟感到几分疏离。
她心中有些不安,便没话找话起来。
“对了,阿婋可有说过这蛊应该怎么解?只要喝下药便行么?”
归寒烟方才沉浸在可以解蛊的欢喜中,这时才想到这些。
“那解蛊之后,这蛊虫会死么?如果蛊虫死了,慕容雪那条母蛊会不会有反应?”
见顾岑风半晌不答,归寒烟有些诧异地走了过去。不想,她走过去却见桌上的油灯旁放着一个打开了的药瓶。
“这是……”
归寒烟拿起药瓶,重量很轻,她下意识摇了摇,却发现药瓶之中空无一物。
她愣了一瞬,随即看向顾岑风,却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烛火幽微,她却清晰地看到那双眼中,有爱也有愧。
“你……”
还没等归寒烟弄懂那眼神所代表的含义,顾岑风便忽然低头吻住了她。
不同于在山窟中的全心相依,这个吻,明显带了些不同的东西。
顾岑风吻得又凶又急,好似方才突如其来的暴雨。归寒烟被他抵在桌前,身子都不由自主向后倾去,他索性掐住归寒烟的腰,让她坐在了桌子上。
当啷一声,是归寒烟手中的药瓶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桌上,顾岑风一手撑着墙,一手细细抚弄着她的脖颈,低着头向她索吻。
渐渐,归寒烟的腰带也被顾岑风指尖挑开,她的衣襟顿时松散下来。
顾岑风欺身而上,以一种更为掌控的姿态挟住归寒烟的双腿,更加动情地亲吻她。
不知不觉,归寒烟好似一艘失去航向的小船,只能随顾岑风一起漂流。
他的吻沿着归寒烟的肩颈一路落下,手也贴着她后背的肌肤向上抚去。很快,他便触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
归寒烟忽然就从迷蒙中醒了过来。
她想推开顾岑风,却被他握住手问:“阿烟,那是什么?”
烛火晃了晃,照得顾岑风的脸上似乎有种奇异的红晕。
归寒烟想了想,便开口道:“是我七岁时掉落悬崖留下的疤。崖壁上有棵斜长的大树接住了我,可也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些伤。”
她顺势拉紧衣襟,这才别开脸问道:“我知道很丑。”
顾岑风愣了片刻,这才亲昵地蹭了蹭归寒烟的额头。
“这些伤是你的经历,是你努力活下来的证明,无关美丑。”说着,他也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劲瘦的上身。
“你看,我身上也有很多疤,阿烟也会觉得丑么?”
顾岑风牵住归寒烟的手,往自己身上的疤摸去。
“这块,是我小时候练功摔伤的;这条,是十二岁时被人打伤的;这一道,阿烟知道……”
他的手牵着归寒烟的,缓缓从他肩膀上那道伤疤处滑过。
归寒烟记得那道伤是他们从皇宫里逃出来时,顾岑风被人砍伤的。
可现在……归寒烟抬眼看向顾岑风,心猿意马。
顾岑风同样凝望着她,最终牵起归寒烟的手心落下轻轻一吻。
“阿烟,你愿意相信我么?”
归寒烟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却也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顾岑风便展开她的手心,以指为刃划出了一道新鲜伤口。
归寒烟还来不及喊痛,便见顾岑风也在自己手心了一道伤口。
“你这是做什么?!”
在归寒烟惊讶的眼神中,顾岑风与她双掌相握,而后催动了内力。
二人掌心的血很快便流了出来,归寒烟也隐隐感觉到体内那条蛊虫有了活跃的迹象。
想起了那个空了的药瓶,她开始有些不可置信。
“根本没有解蛊的法子……对不对?你只是,你只是想把蛊虫引到你的身体里?”
顾岑风抵住归寒烟的额头,低声叹息:“阿烟,你真的很聪明。”
说罢,他便紧紧地攥住了归寒烟的手,不让她挣脱自己。
“再要一会儿……很快就好了。阿烟,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要前功尽弃。”
“牺牲你来救我,这算是什么办法?!顾岑风,我不解蛊也没事的,你听到了吗,你放开我!”
顾岑风自嘲一笑:“正因如此,这蛊才更不能留在你身上。那个时候,我明明也在天极楼……可我没有保护好你。每一次看你蛊毒发作,我都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在。”
顾岑风看着她,眼里满是愧悔自责:“对不起,阿烟。”
归寒烟愣愣看着他,眼里的泪珠都忘了掉下来。
“为什么要道歉?!我从没让你保护我……”
归寒烟感到不可置信,而后眼泪不受控地掉落,“我从未怪过你,这根本不怪你!”
“我知道。”顾岑风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你是不需要我保护的。”
归寒烟忽然心中一痛。
“你不怪我,可我怪我自己。若连身边之人都保护不了,那我习武又是为了什么?!”
他声音暗哑,握着归寒烟的手不觉加了几分力气。
“父母、师长,所有重要之人皆离我而去,而我无力挽回。阿烟,我不怕死,可我无法承受任何失去你的可能。阿烟,我不能再失去了。”
蛊虫彻底活跃了起来,渐渐凸起向归寒烟掌心处游走。
归寒烟慌张看向顾岑风,声音带着哀求:“现在放手,快放手!顾岑风,你想过我吗,我也不能失去你啊……”
顾岑风轻轻抱住归寒烟,在她耳边道:“月上黄昏的毒没有解……阿烟,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了。”
归寒烟顿时如遭雷轰。
就在此时,那只蛊虫从归寒烟的掌心中钻出,一眨眼,便又钻入了顾岑风体内。
很快,归寒烟便感觉到身体仿佛失了禁锢,有种久违的轻松之感。可与此同时,顾岑风却失了力气,头重重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归寒烟知道这是一个过程,要不了多久,顾岑风便会醒来。
可她抱住顾岑风,仍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
她那么恨她的药人之躯,却在此时恨她的药人的身体为什么解不了月上黄昏的毒……老天一定要这么残忍,要她看着顾岑风死?
她已经尝透了被抛弃被丢下的滋味,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如果这就是她的命,她绝不认,绝不坐以待毙!
归寒烟狠狠拭干眼泪,直到把眼睛都擦疼。
一定还有办法!她还可以找阿婋,找谈大夫,找霍老……
若都不行……
“若子母蛊合二为一便可让人起死回生……”归寒烟想到了顾岑风所说关于子母同心蛊的传言。
若都不行,她还可以——杀了慕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