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重逢

范姜双眼扫视一圈大堂,看着曾经这些一同共事过的熟面孔,他们脸上或惊讶,或心虚,范姜心中不免唏嘘起来。

若当初自己也随召升荣一道离开陵州,想必今时今日,这里也一定有他。

不过是一群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的苦命人罢了,若非想讨口饭吃,谁愿意牵扯进他人恩怨之中!

范姜得顾岑风示意,适时道:“叛徒召升荣现已伏诛!念诸位皆是受他蒙骗,少主过往不咎!若有想离开衔芦堂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时之间,大堂众人皆面面相觑。

“……当真?”有一人小声问道。

范姜颔首:“少主的话,自然当真。”

有一两人大着胆子离开了大堂,也未被阻拦,这才又有几人陆陆续续离开。

范姜看了一眼剩下的人问道:“还有没有想走的?”

余下的人之中有一人带头上前,对顾岑风恭敬道:“我等愿追随少主。”

闻言,顾岑风抬眼,不动声色将他们几人打量一番。

“诸位既愿留在衔芦堂,那便是我顾某的兄弟。只一点,你们既叫我一声少主,须知我最恨背叛之人——召升荣便是例子。”

说着,顾岑风抱臂优哉游哉走到长桌前,众人视线便从他身上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召升荣的人头之上。

余下之人互看一眼,皆齐齐向顾岑风抱拳行礼:“我等愿追随少主,永不背叛,若背此诺,不得好死。”

……

待重新收拢衔芦堂,顾岑风便迫不及待踏上返程的路。

临行前,他对范姜道:“命人前往云中,查清薛奉江的一切消息。”

范姜不由疑惑:“薛将军?他不是死在战场上了么?”

顾岑风嘲讽一笑,“都说他在守城时死在了战场上,我也如此以为。可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消息忽然又从召升荣这里传来,这其中定有蹊跷。”

说着,顾岑风翻身上马。

范姜见状急急追问:“少主,您刚刚重掌衔芦堂,不留下来坐镇吗?”

顾岑风摇摇头,又看向范姜道:“我之前说过,待收回衔芦堂,召升荣的位子你来坐,今日便是我践诺之期。”

范姜闻言不由一惊,“我什么都没做,何德何能受此重任?”

他从前在衔芦堂不咸不淡地混着,也曾想过做个船夫了此一生,可终究是不甘心。偏巧这时,顾岑风拉他入局,他虽是为利心动,可也存了要好好干一番事业的心思。

如今不过刚刚开始,他如何坦然接受这份大礼,又如何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马蹄略有烦躁地踢踏了几下,顾岑风控住马身,沉沉看向范姜。

“如今衔芦堂与过往不同,我用人、做事,便不会像从前召升荣所在那般。我既用你,便信得过你,至于能不能站稳脚跟,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范姜默默听完,心中不由震撼。他沉默一瞬,终是抱拳向顾岑风郑重道:“属下定不负少主所望!”

顾岑风点了点头,随即调转马头,“若查到薛奉江的消息,尽快送来天问山。”

“是,少主。”

……

顾岑风一路赶回天问山,片刻不得歇息。待到了山脚下的小镇时,却遇到了一位熟面孔。

游子贞看见了顾岑风,便勒停了马匹。

他对顾岑风虚抱一拳,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小瓷瓶抛给了顾岑风。

“你要的东西。”

顾岑风当即抬手接住,“百里姑娘为何没来?”

游子贞眼神极快瞥向一边,又立刻看向顾岑风道:“阿婋让事绊住脱不了身。你也知道,姑鹤城有那么多伤患,忙的阿婋分身乏术,我这才代她跑这一趟。

阿婋说,你若要引那蛊虫出来,便服下这药。待半个时辰后,再将你们掌心同时划出一道伤口,以血相融。那蛊虫感应到你的血,会自己钻出来的。”

顾岑风看了眼手中的瓷瓶,沉声道:“多谢。”

闻言,游子贞嘴角极快地跳动了一下,正被顾岑风捕捉到。

可还不等他问,便听游子贞道:“药已送到,我这便要回去帮阿婋了,告辞。”

说完,游子贞便匆匆离去,像是一刻也不愿多待的意思。

顾岑风见状,想到自己也是归心似箭,便只轻笑一声,未曾多想。

他这回回来比约定之日早了一天,此刻倒也不着急上山,看到手艺人卖的面人栩栩如生,便买了一对儿,之后又添置了不少吃的用的让人送到山上去,他这才不疾不徐往山上走。

今日天气很好,青山绿水、白云悠悠,不知名的小花开满山路旁。

顾岑风边走边开始设想等下阿烟看到他会是如何惊喜,光是想想嘴边已染上层层笑意。

可很快他又暗自摇了摇头。

阿烟性子要强,或许看见他只会淡淡地点点头:你回来了。

想到此,顾岑风的心情又急切了起来。他一夹马腹,驱使马儿快快往山上跑去。

无论是什么,他都想快点见到她了。

“——阿烟。”

澄心堂的门没关,可房中却并无归寒烟身影。

壶中的茶水还热着,人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顾岑风暗笑自己如今竟也这般沉不住气来,便索性坐在屋中等着,又将买的那两个小面人拿出来看了看。

“还好没压坏。”

顾岑风正自言自语着,忽听身旁一声厉喝伴着一道掌风袭来。

“你是何人!”

顾岑风右耳一动,下意识便举起手中面人。

刹那间,那一对面人被齐齐削掉半个身子。顾岑风一怔,眼神顿时狠厉了起来。

他出手极快,将那剩余半截面人暗器一般射向来人。

趁此时机,顾岑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径直抢拿对方中位,一拳击去。

这时顾岑风才发觉,来人竟是一位妇人。

这妇人看上去颇有些年纪,顾岑风思忖片刻,只觉此人似乎有些熟悉。

来不及多想,那妇人十字手拦下他这一拳,又以腿法攻他下盘。

二人连过几招,直从屋内打到屋外。

喻问骞闻声坐着轮椅赶来,见是这二人打了起来,顿感不妙。

她正要去劝,却听仪红玉赶忙道:“诶,等等!”

说着,仪红玉从树上跃下,还给喻问骞手中放了一小把瓜子。

“着什么急,再看看,山上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见仪红玉这热闹看得饶有滋味,喻问骞不禁诧异:“你什么时候来的?”

仪红玉心不在焉答:“有一会儿了吧。”

“你……”

喻问骞一时无言,自己将轮椅转着飞快,“来即是客,要是伤了人岂不是你我的罪过?”

那厢顾岑风察觉这妇人武功不如他,却招招不留余地,一时不解。

“你是何人?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何故出手?”

那妇人皱皱眉头,不答反问:“我还要问你是何人?!为何在烟儿房中!”

烟儿……

顾岑风听到这句称呼,心中顿时萌生一股不详之感。

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妇人一道掌风直冲他面门劈来。

喻问骞远远看着,急忙高呼:“师姐!手下留人!”

顾岑风想着方才这妇人口中那句“烟儿”,暗道她莫非与阿烟有些关系。这倒让他有如被缚住手脚,不好还手,只得以轻功飞快向后掠去。

忽然,一道淡蓝身影飞身而至,径直挡在顾岑风与那道掌风之间。

“阿烟!”

顾岑风忙止住脚步,闪身上前。可这时,那妇人的掌风也倏的停在了归寒烟面前。

归衡云的心就在此时猛烈地跳动了一瞬。

若仔细看去,便可看到她的手掌竟在微微颤动。

或许,她逃避了这么多年,也是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归衡云暗道一句,遂将手掌移开,便见归寒烟一瞬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娘?”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一个早已入土的人,如今却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可若这个人本就没有死,那为什么……

归寒烟很想冲上去抱住她,想问她为什么还活着,想问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可是她不敢。

要是那个答案,跟她毫无关系,怎么办……

而归衡云看到归寒烟的那一瞬,眼泪便已忍不住落下。

若不见倒也罢了,可甫一相见,她脑中最先回想起的,是归寒烟刚出生时,如一株细枝嫩芽偎在她怀中的可人模样。

那时她还那么小,小手堪堪能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只全心全意要自己庇护。

可如今,她已长成大人了……

归衡云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而这一切永远无法弥补。

“烟儿,是娘……娘回来了。”

听到归衡云的声音,归寒烟有些局促,她甚至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趣。

她该问什么呢?是问她娘什么时候来的,还是问什么时候死而复生的……

她不错眼地看着归衡云。

跟记忆中比起,她已苍老许多,满头青丝已被参差的白发取代。

那些曾经记忆中和娘一起温暖、明亮的记忆,在此刻迅速冷却褪色。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当然!”可话到嘴边,归衡云又有些丧气,“只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归寒烟神色冷淡,颇有几分咄咄逼人。

顾岑风伴在归寒烟身旁,一同看向归衡云。不知为何,方才初见此人时的那股熟悉之感,此刻再度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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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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