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分别

待将归寒烟安置在了澄心堂,喻问骞号过脉便道:“看来是那蛊毒发作了。”

仪红玉亦道:“路上这小子已为那丫头渡了真气,想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喻问骞闻言看向顾岑风,“你与寒烟是……”

顾岑风一顿,很快便向喻问骞拱手一礼,珍而重之道:“我与阿烟是生死之交,亦是命定之人。”

仪红玉听得一阵恶寒,忍不住转过身去搓了搓胳膊。

喻问骞却和善地笑了笑,“既如此,那你知道她所中是何蛊毒?”

顾岑风点头:“是子母同心蛊。”

喻问骞想了想,又道:“可我观她亦有走火入魔之象,可是因为此蛊?”

顾岑风神情晦暗几分,答道:“阿烟是走火入魔后,被慕容雪种下此蛊。”

“慕容雪……”喻问骞不禁喃喃:“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顾岑风则从旁解释:“他是锦衣侯,也是无妄阁主。”

喻问骞却轻轻摇了摇头,一时陷入沉思之中。

她似乎在很久以前便听过这个名字,可一时又想不起更多细节。

“问骞,现在该怎么办?”

仪红玉听闻归寒烟遭遇,心中忽生出几分怜悯。

喻问骞回过神,“当务之急,是要先想法子替寒烟拔了这蛊,再治她走火入魔之症。”

顾岑风闻言,则忽然问道:“若拔蛊之后,引得阿烟内力不稳,反噬于她,又该当如何?”

“你放心,自有我与红玉为她压阵。”

顾岑风闻言不语,仪红玉见状,则立即冒出几分不爽。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们天问山?!”

“晚辈不敢。只是晚辈不知,两位前辈与我们非亲非故,为何如此相帮?”

喻问骞诧异看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们是……”

仪红玉见喻问骞这要挑白了身份,便立即抢下话头:“你不知道我们是救死扶伤、侠义为先么?”

喻问骞闻言一噎。

见顾岑风面带疑色,仪红玉则对喻问骞使了个眼色,“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倒……也没错。”

“别说是这小丫头了,任何一个伤者来到天问山,我们都不会见死不救的。天问山虽说如今人寡式微,可这份江湖道义,我们还是有的。你说是吧,问骞。”

“是倒是,可是……”

“是就对了!”

仪红玉扶上喻问骞的轮椅,转而看向顾岑风,“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岑风垂下眼眸,再次拱手:“二位前辈大义,晚辈自愧弗如。不瞒前辈,晚辈已有解蛊之法,只是还需请一位朋友前来相助。

我这便去信给她,阿烟这里,还要劳烦前辈看顾一二。”

喻问骞点了点头:“你放心去便是。”

待顾岑风离开,喻问骞则好奇问道:“你方才为何不让我告诉那姓顾的小友,寒烟是我的师侄?”

仪红玉则意味深长笑道:“要是都说明白,那还有什么意思。这小子看着谦逊,实则疏狂。我看他到时在自己丈母娘面前,还狂不狂得起来。”

喻问骞无奈摇了摇头,却也未出言阻止。她知仪红玉不过一点玩心,便也随她去。

没过多久,顾岑风步履匆匆赶了回来。

请百里婋相助的信已寄出,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范姜传来的消息。

召升荣有下落了。

他与王三此刻就在横崖渡。

顾岑风揉了揉眉心,心中罕见生出几分迟疑。

“你怎么了?”

顾岑风动作一滞,随即看向床榻上的人。

“醒了?渴不渴?”

归寒烟摇了摇头。

顾岑风放下水杯,又问:“阿烟,是谁伤了你?”

归寒烟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我也不知,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等我再醒来时便已在这里。”

她不齿自己的自私,可她不知要怎么和顾岑风开口,她最亲的师傅竟是杀人凶手。

而她,也成了帮凶。

顾岑风却没察觉这些,只又问道:“那你觉得天问山这两位前辈如何?”

归寒烟点点头:“她们很好,这些日子一直在照顾我。怎么了,你怎么问这些?”

“没事,只是关心。”

“只是关心?”

归寒烟眼神笃定看着顾岑风:“你有心事。”

顾岑风勾起嘴角,抚上她的手背,漫不经心道:“什么时候学了读心术?”

见他打岔,似有意隐瞒自己,归寒烟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火气。

她抽回手,将被子拉到下巴,背过了身。

“不说算了。”

“脾气还挺大。”

顾岑风笑笑,想帮她掖掖被角,又被归寒烟一下抽走。

那利落果决的劲儿,竟像是真同他恼了一般。

顾岑风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沉默良久才开口。

“找到召升荣了。”

归寒烟闻言一动,随即看向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阿烟,你知道我的。”

说话时,顾岑风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

可在归寒烟听来,这就是顾岑风要离开自己的意思。

她眼中的期待渐渐散去,转而替代的是一股无可抑制的悲哀与怒火。

她忽然捧住顾岑风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你也要抛下我?”

顾岑风微微一怔,心中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我怎么舍得?”

“可是你要离开。”

归寒烟垂下眼眸,悻悻然放开了手。

顾岑风却抚上她的腰间,瞬间将她拉近。

“阿烟,有天问山两位前辈相助,你的内伤很快便能痊愈。只不过召升荣不知与何人勾结,灭四海镖局满门,衔芦堂又在他手,这始终是个隐患。

不瞒你说,我曾想放手衔芦堂的事不管。可经历过这些以后,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必须要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阿烟,我想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召升荣便不得不除。”

顾岑风心中本有迟疑,可他见不得归寒烟伤心,便立即下了决断。

“你若愿意,不若和我一起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顾岑风说话时专注的神情,眸光的温柔,都在归寒烟眼中无比清晰。

她眼睫微动,视线转而移向顾岑风的衣襟。

“你不怕我拖着这副身子,给你添麻烦?”

“你不麻烦我,难不成还想麻烦别人?”

顾岑风微微拧眉,明明是玩笑话,他却说得格外认真,“说罢,那个让你想要麻烦的人是谁?”

肩上如预想中挨了一拳,顾岑风笑着将归寒烟抱在怀里。

忽然,屋外传来洒扫大娘与其他人的说话声。

归寒烟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几乎立刻从顾岑风怀中跳开。

她看了一眼门口,惊魂未定道:“你没关门?”

顾岑风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你想我关门,做什么?”

“……你!”

见归寒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顾岑风忙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他解释道:“我看这屋中的布置不像客房,倒像是之前有人住的。

既是如此,咱们来这里养伤,该遵的礼数总是要遵,不好太过放肆,伤了双方的情面。”

说着,顾岑风凑到归寒烟面前,低声道:“虽然我也想同你亲近……”

归寒烟闻言一顿,顾岑风则趁此时机成功在她脸上偷香一口。

得逞了的顾岑风勾勾嘴角,无视归寒烟羞恼神情,又变成方才那副正经样子。

“敞开门,也是不想有人误会你我乃轻浮之人,也省得给你徒添烦扰。”

归寒烟移开视线,轻哼一声:“我看轻浮的只有你才对。”

顾岑风听见,也无谓笑笑,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待蛊虫改换寄主之后,他不知自己还有没有与召升荣一战之力。

所以,在那之前,他要将此人处理干净。

半晌,归寒烟心中做了决定,这才缓缓开口,同顾岑风说:“你去吧。”

“嗯?”

“我说,你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听出归寒烟话里的意思,顾岑风有些诧异:“不和我一起?”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什么事?”

见归寒烟不答,反勾起顾岑风好奇:“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

归寒烟摇了摇头。

“不是不能说,只是……我也没想清楚。”

她需要一点时间,想自己该何去何从。

“总之我会在天问山等你,你办完了事,就尽快回来找我。”

顾岑风端详归寒烟片刻,见她始终坚持,便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笺。

“这上面写着的都是可靠的人。若有事,你便找他们。”

归寒烟拿着那张信笺看了看,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啊你,这都准备好了,看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一起……”

尾音吞没在顾岑风俯身一吻中。

情人分别总是难舍。顾岑风克制离开,轻抵归寒烟额头,许下承诺。

“最多五日,我一定回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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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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