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求医

顾岑风一路疾奔,皆未见归寒烟身影,不但如此,这一路上也无甚打斗痕迹。

他心中庆幸,却又隐隐有种自欺欺人之感,一颗心吊在半空,咚咚作响,震得他心神涣散。

阿烟不是莽撞之人,若战况对她不利,她定会想法脱身……

顾岑风如此劝慰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却又在见到一截断笛时骤然崩裂。

他急停在瀑布前捡起断笛,见上面沾着点点血迹,一拭即掉,他立时向四周看去。

只见周围林密草深,圈出仅方圆大小的一片天。瀑布的水声伴着飞雾喷洒在顾岑风的脸上,逐渐沾湿他整张脸庞。

“——阿烟,阿烟!”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山谷回声。

归衡云正背着昏迷的归寒烟离开山中,突然隐隐约约听见一声“阿烟”。她脚步微顿,悉心听去,却再未听到什么,便只当自己听错,一心赶起路来。

天问山上、澄心堂中,喻问骞正围着毯子坐在暖炉旁翻看古籍。仪红玉此时大步流星走入堂中,指节轻叩了叩喻问骞身旁的木几。

“女先生,别用功了,来人了。”

喻问骞翻过一页书,懒懒问道:“是张婶子又跟她那口子吵架了还是刘大娘家的小孙子又不听话了?”

“都不是。”

喻问骞顿了顿:“难不成是当官的又来收税了?”

仪红玉嗤笑一声,“他们敢吗?”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喻问骞抬眼看向仪红玉,面带诧异:“卖了半天关子,到底是谁来了,让你这么兴师动众?”

“我不好说,你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仪红玉高深莫测撂下一句便出了门,喻问骞带着好奇坐上轮椅,随着仪红玉脚步一道而去。

刻有天问山三字的石界碑旁,一辆马车正静静伫立在此处。

喻问骞边行轮椅边高声问道:“贵客来此,为何过门不入?”

她话音刚落,便见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喻问骞定睛瞧了瞧,半晌,有些不可思议道:“师……叔?”

归衡云此时站在马车旁,对喻问骞双手抱拳道:“不肖弟子归衡云拜见天问山掌门。”

“师叔,何必如此,折煞问骞了。”

喻问骞连忙伸手去扶,归衡云却是摇了摇头:“当年我自愿离开天问山,便与师傅他老人家说好,从此与天问山再无干系,对外也不能说自己曾师承天问山……虽时过境迁,我却担不得你这句师叔,掌门还是叫我的名字——衡云吧。”

见她态度坚决,喻问骞只好收回了手,只是仍称她为师叔。

“不知师叔来找问骞,所为何事?”

归衡云神情一动,话未说口,就跪在了喻问骞面前,“我是师门不肖子弟,我本不该来。可……”

见归衡云一双泪眼,喻问骞已大约明白几分。

她扶住归衡云胳膊,温声问道:“师叔可是遇上什么难事,尽管说来便是。旧日情分尚在,师叔又何必与问骞见外。”

归衡云闻言,一向沉静的声线也忍不住带了两分哭腔。

“承蒙掌门不弃,衡云乃无根浮萍,漂泊无依,这是我的命,我认了。可如今我的孩子受我牵累,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归衡云起身掀开车帘,露出躺在其中不省人事的归寒烟。

喻问骞转过轮椅望了一眼,认出归寒烟竟是几月前在白梅山庄与霍衡之比试的那个姑娘。

如今得知她是师叔归衡云的女儿,一时心中千回百转,感慨人生有常,而命运无常。

“我儿寒烟,被沈半青所伤,一直昏迷不醒。我与沈半青虽师出同门,可我却救不了她,这才不得已带她来求掌门。求掌门施以援手,即便要以命换命,衡云亦无二话。”

说罢,归衡云俯身叩首。

一股大力随即从胳膊处传来,是喻问骞牢牢把住了归衡云的胳膊,阻止了她接下来还要再磕头的动作。

喻问骞此时没了方才寒暄时的平易近人,多了几分身为掌门的说一不二。

“既要救人,师叔便毋要再浪费时间,咱们尽快进去才是。”

说到此处,喻问骞又高声唤了一声:“红玉,还不快来帮忙!”

不远处,一位着绛红衣衫、头上束着飘带的女剑客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袖子笑道:“这就来。”

仪红玉照喻问骞的吩咐,将归寒烟暂时安置在澄心堂中。喻问骞随之解开归寒烟衣襟,见她胸口处赫然一个发青的手掌印。

“果然是千机掌。”

喻问骞看一眼便心中有数,“我听闻沈半青当年被逐出师门之后,曾在江湖上得了个千机鬼手的诨号。

当时我只道她打着天问山的名号行事,我本想腾出手来收拾她,却不知她为何又销声匿迹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她功力竟已如此深厚。这一掌,已有我爹全盛时的火候。”

得喻问骞证实,归衡云心中登时一紧:“掌门,那我女儿可还有救?”

“师叔莫要担心,师侄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是内伤重了点。好在我与沈半青同门同宗,我亲自替师侄疗伤,想必她很快就会醒来。”

仪红玉很快将归寒烟扶坐起,喻问骞则坐在她身前,以自身内力缓缓打入归寒烟体内。

刚替归寒烟疗伤不久,喻问骞便觉得有些不对。

归寒烟经脉极乱,这是曾走火入魔的迹象。可她体内又有一道与她自身截然不同的真气,此刻这两道真气在她体内乱窜,喻问骞不得不以内力强行压之。

可这一压下去,归寒烟非但没有苏醒,反倒叫喻问骞注意到,正有一活物,缓缓从归寒烟经脉之处爬过。

“问骞,快看!”

随着仪红玉指向,三人皆看到自归寒烟手背处开始,有一点凸起正顺着她的胳膊向上而去。

仪红玉连忙脱下归寒烟外衣,只见那点凸起顺着归寒烟的胳膊游走至脖颈、又从脖颈之处慢慢向她中池处隐而不见。

喻问骞收回内力,一脸凝重。

“红玉,依你看,这是什么?”

仪红玉抱臂想了想,“这般邪门,唯有蛊毒。”

喻问骞点点头:“我亦作此想。”

“蛊……毒?”归衡云正为归寒烟穿戴衣衫,闻言不可置信抬起头来。

接着,喻问骞又向她宣告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我怀疑这蛊,怕是与师侄走火入魔脱不了关系。”

“走火入魔?”仪红玉也有些讶异:“我记得当日在白梅山庄见这小姑娘时,她还赢了霍家那小子。如今不过短短两月,怎会经历如此变故?”

仪红玉和喻问骞皆看向归衡云,试图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可归衡云亦是一头雾水,她与归寒烟不过才重逢,她不比这二人知道的多。

想到此处,归衡云无助地闭了闭眼睛:“是我错,是我没有对烟儿起到教养之职,是我忽略她太多……”

再睁眼时,归衡云已收起那副脆弱神情,眉眼转而变得坚毅。

“沈半青……她是烟儿的师傅,我不知道的,她一定知道。我有一不情之请……”

话不过才说一半,喻问骞已知其意,“师叔放心,师侄就留在天问山养伤,我与红玉都会好好照看她的。何况她身上的蛊毒还是未知,亦不适合赶路。”

归衡云不胜感激,当即向二人一拜。她最后仔细看了归寒烟一眼,便匆匆下了山。

送走归衡云,仪红玉便问起喻问骞那蛊毒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喻问骞想了想,“若只是千机掌还好说,蛊毒确不是我所擅长。想来,江湖中最擅用蛊的只有——西南百里家。”

“可我怎么听说,五年前百里家就被人灭门了。”

“这可难办了。”喻问骞皱了皱眉头,“先传信给白鹤山庄,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法子。另外,再在江湖上打探打探,看可还有人专此一道。”

仪红玉点了点头:“我这便去办。”

过了两日,仪红玉带着白鹤山庄的飞鸽传书而来。见喻问骞从内堂出来,便问:“那小姑娘一直没醒?”

喻问骞摇了摇头,仪红玉则扬了扬手中的信。

“白梅山庄的?”说着,喻问骞接过信一目十行看过。

“怎么说?”

“霍老也束手无策,只说可暂时以银针压制,若知道是何蛊毒,倒还有个方向。”

仪红玉啧了一声,“咱们要是知道,还用问他?老爷子是不是派的姓谈那小子来?”

喻问骞叹了口气,才道:“霍老信上说,霍家出了那件丑闻,本以为火灾之后,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却不想又传出岳家丫头有了身孕的消息。霍老身子不便,便由谈逸仙出面前往岳家堡请罪。”

仪红玉也不由叹了口气:“霍家这笔糊涂账啊,总归是还不清了。”

“看来霍家指望不上了,江湖上可有消息?”

仪红玉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要是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除了这个,我倒是打听到另一件事——四海镖局遭人血洗,总镖头夫妇皆丧命,修少当家重伤,不知死活。”

喻问骞听后一惊:“可有说是何人下的手?”

“暂时还没有凶手的消息。”

喻问骞沉沉叹了口气,半晌才道:“这江湖,看来很快就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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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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