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为了证明自己,立时拿出看家本领,势要给顾岑风一点颜色看看。
可这么一来便正中顾岑风下怀,他正担心王映雪将他拖在此处。如此,顾岑风也使出全力。
只见王映雪枪出如龙,顿时向顾岑风点刺而来。顾岑风一招风扫落叶,直直迎上。
王映雪只觉长枪攻势一顿,便见顾岑风飞剑挽花,剑身复直架住长枪一路滑了下来,速度之快,剑枪相接之处竟溅起无数火星。
这是顾岑风惯用的缴械法子,王映雪当下心中一凛,她知若再不将长枪脱手,自己一只手也要被削去!
可弃械而逃,不是她王映雪的风格!
王映雪当即沉肩发力,枪身一转挡开这一剑的力道,随即抽枪回身一刺,一记回马枪还未成型便戛然而止。
顾岑风剑身已然割破王映雪颈下肌肤。
一点温热溢出,很快便染红了王映雪的领口。她垂下眼眸一看,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四周杀气倏然消散,王映雪诧异睁开眼睛,“不杀我?”
“杀你?”顾岑风冷哼一声,拿出锦帕擦拭剑身血迹,“杀你便是与整个岭南王家为敌,我还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
王映雪喉头一哽,又不服气道:“输了就是输了,我王映雪没有不认的道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考虑王家。”
“好个一人做事一人当。”
顾岑风点点头,又似笑非笑道:“王姑娘有骨气,顾某敬佩。可王绕梁当年杀我恩师,我亦杀他为师报仇。此怨于顾某已了,顾某也不愿再枉做杀孽,此为一。
二则,世人皆称江湖人只知打打杀杀,即便入朝做了官,也多是行杀伐之事,不过是为人手中刀剑,何曾有实现抱负一日。
若你我今日仍不分青红皂白争斗,不过是自相残杀,江湖与朝廷从此成此消彼长之势。长此以往,对你们这种百年大家影响或许不算什么,可那些在江湖中疲于奔命只为讨生活的人该何去何从?”
王映雪一时顿住,她从未想过这些。
什么江湖人的处境?她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打败对手,成为赢家。
可此时此刻,王映雪脑子里却回想起王家长辈曾告诫她的一句话:刚者易折,柔者长存。
见唬住王映雪,顾岑风立即道:“顾某言尽于此,告辞。”话音未落,他已使轻功离开。
“诶,你等等!”
王映雪回神过来,连忙唤住顾岑风,可四周安静如斯,唯有一地残叶证明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树林前的那片开阔之地,修海此时正半跪在地上调整着呼吸。额上汗水顺着他眉梢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王三和韩威并立在与修海数丈之远的地方,无声与他对峙。细看之下,才发现二人虽模样不算狼狈,可气息亦有不平。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韩威小声道。
“师父的命令,是教咱们全力配合沈道长。只是配合归配合,师傅也没让咱们拼个鱼死网破。想必此时沈道长已经离开,你我何苦还在这里傻傻卖力气。
韩威惊讶看他一眼,“你不早说?”
王三淡淡瞥了回去,“面子功夫总要做够。”
说罢,王三向修海喊道:“东家,看在咱们曾共事数年的份上,我兄弟二人不愿赶尽杀绝。你再缠斗下去,也只会白白送了你这条小命,何苦来哉?念在往日情分,我兄弟二人愿放你一马,你走吧!”
“慢着!”修海大吼:“你说得好生轻巧!事情还没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他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两人,随手摸上腰间布袋:还剩一枚烟弹。
王三见他不肯善罢甘休,故好脾气地问道:“东家想说什么?”
“这几年,我自认对你们礼待有加。还是说我哪里得罪了你们,竟让你们灭我满门!”
王三沉吟片刻,这才道:“东家双亲并非死在我们手中,令姐也非我兄弟打伤。”
“休要为自己开脱!你敢说镖局其他人的死没有你二人的手笔!”
王三一时沉默,又转言道:“我兄弟二人也是身不由己,即便说来东家也不能体会。”
“好一个身不由己!”修海惨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二人今日休想离开这里!”
一枚烟弹倏然在半空中炸开,白色的烟雾随之飘散,修海身影霎时不见,连带着王三和韩威也在烟雾中失去对方的身影。
“师兄!”
韩威大喊一声,随即修海扇光纷至,直将韩威胸前划出数道伤口。王三正要赶去,却又被几只饿狼拦住去路。
王三见过修海的幻术,这却是第一次置身其中。他犹豫片刻,直到饿狼扑将而来,他这才射出几根银针。
饿狼的幻影皆一一被银针射穿,王三走近一看,却只见几块灰色皮革之物。
他愤愤将其踩在脚下,而后大声呼喊:“师弟!师弟!”
“师,兄——”王三隐隐听到韩威的声音,闻声摸索而去。
此时,修海于烟雾中并起折扇狠狠一劈,韩威慌忙架起双拐,于半空拦住这一扇子,兵器相接,发出铿的一声响。
可韩威低估了修海为镖局报仇之决心,他渐渐招架不住,竟被修海这一扇压得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只得出声呼喊:“师,兄——”
恨意从修海牙缝中溢出,“我先杀你,再杀王三!”
说罢,修海使出全身内力,手中折扇瞬间开合飞转出去。韩威心道不好,连忙撤掉双拐之力,身子立即向后仰去。
如此却也晚了一步,韩威后退数步,忽觉脖颈有些凉意,伸手一摸,只见是满手血迹。
“师弟,我来助你!”
修海正要趁胜追击,却听王三的声音已逼至身后。他心中一凛,立时接住扇柄回身开扇。
可预料中的暗器并未袭来,修海正诧异时,却不防王三悄声潜身而至他侧翼,猝不及防飞来一脚,将修海踹了出去。随后,王三紧随而上发出银针,确保如此定能击中修海。
修海甫一倒地,便见空中三支银针随之而来。刹那间,剑光一闪,只听铮的一声,三支银针倏而落地。
那尚未消散的烟雾亦被这一道剑气从中劈开,修海看见来人,立刻大喜:“大哥!”
王三和韩威出了烟雾,见那执剑之人皆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你……你竟没死!”
“倒让你们失望了。”
顾岑风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手腕一抖,便见剑光飒飒,朝王三与韩威二人走去。
“召升荣呢?”
韩威感受到顾岑风身上那股杀气的迫人之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师傅他……”
见韩威老老实实回答,王三猛然从那股威压中惊醒,一口截下话头:“师傅他老人家就在前方不远处。”
随即他又小声与韩威道:“上次我们师徒三人都未能杀了他,这次只有你我,焉能敌得过他,怎可如实告知?!还是找了机会,咱们走为上策!”
韩威明白过来,立马点头称是。
这些话自然没能逃过顾岑风的耳朵,可他即便没听到,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若召升荣来了,见自己出现,又怎会藏着不现身?
想到此事,顾岑风眸光立时冷了几分,“当初没杀了你们,是我大错特错。不知今日,召升荣赶不赶得及救你们这对好徒儿?!”
说着,顾岑风手腕一抖,人亦飞身而去。
王三、韩威心下大骇,连忙转身要逃。可刚逃出没两步,身后剑影已至。
韩威不得已,只得再次架出双拐抵挡,却见顾岑风手中剑直而复曲,剑尖一弯便勾住他一拐甩向逃跑的王三。
双拐失其一,威力便也减半,韩威招架不住顾岑风的剑意,只能眼睁睁看见师兄王三被那支拐砸中后心,倏然扑倒在地。
“师兄,走——”
韩威高叫一声,顿使单拐拦在顾岑风面前,只是不过两招便被顾岑风挑开。见他还要再追,韩威紧抱住顾岑风一条腿不放,大喊道:“快走!让师傅替我报仇——”
顾岑风皱起眉头,腿上一发力便挣开韩威桎梏,随后一脚将其踢开。
霎时,一柄折扇于半空飞转而来,绕韩威脖颈一圈,血顿时飞溅而出。韩威倒在地上,口中发出“嗬、嗬”两声,便没了生息。
修海奋力使出这一击,人也力竭跪倒在地。顾岑风再去看那王三,已不知他逃往何方。
顾岑风回身扶起修海,忙问:“阿烟呢?”
“我请她去帮我追那凶手了!”
修海方才听王三说召升荣在前方,此时又见顾岑风倏变了脸色,他亦愧悔不已:“大哥,是我一时被报仇迷了心窍,你快去找她吧!若她有个……”
“闭嘴。”
顾岑风突然打断修海,声音冷得如三九天的冰窖。
修海立时噤声。
顾岑风这才转念想到修海刚刚痛失双亲,镖局满门只剩他和他姐姐。
他闭了闭眼睛,克制心头戾气,又道:“你自己可撑得住?”
“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一定要将寒烟带回来——”
修海话说半句,顾岑风人已飞身至十数丈之远,很快便消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