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惊变

翌日众人上路之后,修海再也不敢用累当借口,反倒积极走在最前头。

一路赶来,直到看见熟悉的家乡景色,修海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赶回来了。”

接着,他又驱马凑到马镖师身边,千叮咛万嘱咐:“马叔,待会见了我阿姐,您可千万别提大家为我耽搁一日的事。我阿姐那个脾气,您也知道。”

马镖师点点头:“公子放心。”

赵镖师边走边张望着,忽然有些疑惑:“老马,有没有觉得今日这条路有些过分安静了?”

马镖师望了望,也道:“是有些。此刻还未到晌午,这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许是这会儿除了咱们,没什么人经过罢了。”修海不以为意。

赵镖师却不赞同:“公子,这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一向人来车往。即便是晌午,也总应有一两个赶路的人才是。”

“确是如此。”马镖师眉头锁起,神色渐沉,“这里镖局不远了,咱们加快脚程赶回去罢!”

修海本没放在心在,可见两位叔伯发话,他也不敢轻视,忙通知大家伙一同跟上。

不多时,众人便瞧见挂着“四海镖局”招牌的黑漆铜钉大门。此时大门紧闭,无端带了股诡异之感。

“大门怎么关着?”赵镖师纳闷道:“咱们出发时传了信,怎么这会儿也不见小伍子在门口迎迎咱们。”

“我去看看。”

修海忽然一阵提心吊胆,连忙道了一句。顾岑风与归寒烟见状,一并夹紧马腹往前头赶去。

三人连人带马跑出没几步,突然见那黑漆大门“砰”的从里头破开,一个女子身影顿时从中飞了出来。

修海定睛一瞧,登时瞪大双眼:“……阿姐?!”

归寒烟率先从马背上飞身而至,接住修毓的同时却也被那股冲劲带的后退几步,顾岑风紧随其后在归寒烟背后撑了一把。

她稳住身形,便立即朝门内看去——只见一个一身青衣、头戴斗笠的人影反应极快地将兵器藏于身后,立即闪身而去。

“贼人休走!”

归寒烟大喊一声,正要去追,却见修毓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倒在了她的怀中。

修海几步赶来,接过修毓,连声呼唤:“阿姐?阿姐!”

马镖师号住修毓脉搏,不由痛心疾首:“内腑皆被重创……究竟何人下此毒手!”

“糟了,那总镖头……”

赵镖师话未说完,便见修海猛地起身,“劳烦叔伯照看我阿姐!”随即人发疯一般往镖局冲去。

“公子!当心危险!”赵镖师拔出刀,一并跟了进去。

“阿烟,我去看看。”顾岑风不放心道。

归寒烟心知不妙,亦向顾岑风点点头:“小心为上。”

修海和赵镖师一进大门,便见小伍的尸体倒在一边。再往里去,地上更是横卧数具尸体,皆是他们四海镖局的人。

离自己最近的那人,修海认出那是看着自己长大的方叔。他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脖颈,身子还是热的,只是指下一片死寂,毫无跳动之感,他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干净净。

“爹——娘——”

再顾不得他人,修海悬着一颗心向后院急奔而去,却在见到后院景象时猛地刹住脚步。

到处都是残砖碎瓦,鲜血亦溅满窗棂。

修海愣了一瞬,很快推开了他爹娘的房门。

只见内室之中,他爹娘正彼此依靠在一处,血顺着他们身下一直流到了修海的脚边。

赵镖师当即流下眼泪:“总镖头!”

修海不可置信地走了过去,不过轻轻一碰,修母的身体便失去支撑倒了下来。他父亲胸前一个血窟窿,已将衣裳浸成深色。

“爹……娘……”

修海膝盖一软,踉跄跪在地上,手足无措抚上他们的手。

手下明明依旧温热,可无论他怎么喊,他爹娘亦无半点回应。

这一刻,修海才真的意识到,从今往后,他娘不会再像往日那般笑着嗔骂他两句,他爹也不会再唠叨着要考校他的功夫。

一夕之间,修家两棵大树轰然倒塌。修海看着洒进屋中的日光,眼前一阵眩晕。

忽然,一只有力大掌压上他的肩膀,修海抬起涕泗横流的脸看向来人,却见是顾岑风。

顾岑风拍拍他肩,沉声道:“现在不是伤心之时,找到凶手、为二老报仇才是要紧。”

一语惊醒梦中人,修海当即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抹了把脸,恨恨道:“大哥说的是……仇人还无踪影,我怎可沉溺于此!”

那厢,归寒烟与百里婋、马镖师将修毓暂时安置在马车上,临走时,她却眼尖地看到修毓指缝中似有什么发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归寒烟随即伸手捻了一下,却捻到了一根反光的丝线。

她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那个青衣身影,料想能被修毓握在手中的,定是那凶手的东西……

归寒烟如此想着,遂将其置于阳光下细细查看。

百里婋正要去为修毓配药,出来便见归寒烟正在阳光下比对着什么。她凑近看了看,只见归寒烟手中一根亮闪闪的细线,不解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我也不知,只是猜测这是凶手留下的……”

话说一半,归寒烟想到什么,身子顿时一僵。

百里婋觉察到她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归寒烟并未回答,只因她突然意识到这大概不是什么丝线,而是一根极细的铁线。

而这样的铁线,她只在师傅的拂尘中看到过。极细的铁线混杂在拂尘的麈尾毛中,威力不可谓不惊人。

这一刻,归寒烟只觉头皮发麻,血液逆流,耳畔嗡嗡作响。

她收起那根线,心神不宁撂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诶,你去哪儿——”

百里婋话音未落,归寒烟衣角已消失在屋角房檐之后。恰逢此时,她看见顾岑风向此处走来,当即喊道:“寒烟发现了凶手留下的痕迹,她去追凶手了!”

修海一听,忙问:“她往哪儿去!”

百里婋连忙指了个方向,修海立即追了过去。

顾岑风则追问:“阿烟发现了什么?”

百里婋摇摇头:“她没说,可我看那东西像是一根会反光的丝线。”

顾岑风不解,却也不再耽误,当即使出轻功追了过去。

他脚程极快,途径一处树林时,他已瞧见前方修海的身影。可就在他要穿过这片树林时,一个红色酒葫芦无端冲他面门而来。

顾岑风当即拔剑将其一剑削成两半,却听一道女声懒懒响起:“本姑娘好心请你喝酒,何故毁了我的葫芦。”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黛蓝劲装的束发女子从树上一跃而下。顾岑风眼尖看到这女子身后,背着三截银枪。

那枪的制式太过眼熟,顾岑风眉头一跳,当即盘问道:“是王家的人?”

那女子抱着双臂,毫不意外顾岑风道破自己身份,大咧咧自报家门:“岭南王家——王怜双。”

说着,她从背后取出那三截银枪装好,明显来者不善。

“听说你便是杀了王绕梁之人,今日,我便来向你讨这笔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四海镖局被灭门之时。”顾岑风冷笑一声,“岭南王家,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等下作之事?!”

“胡说八道!本姑娘此行只是为……了结旧怨而来,灭人家全门这种缺德事儿,本姑娘可不干。”

“还是个敢做不敢当之徒。你既知是灭门,便也是帮凶之一,你逃不了干系!”

顾岑风言辞犀利,直将王怜双说得恼羞成怒:“少废话!姑奶奶今日把话撂这儿,你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闻言,顾岑风冷笑一声,左手抽出腰间软剑,手腕一抖遂起了剑势。

平地一阵风起,卷过王怜双身后树梢。不过一瞬,王怜双只觉四周的气场在顷刻之间变得骇人了起来。

“不是要打?”

顾岑风并起剑指抚过剑身,剑尖直指王怜双。

王怜双亦不示弱,银枪一抖,朝顾岑风而去。

归寒烟追出十几里,却丢了那人踪影。她抽出玉笛,一连吹响几次,才如愿听到一声鹰唳。

“好小九,能不能找到那个人,就靠你了。”

归寒烟低声抚摸小九头顶,小九似听懂一般,随即盘旋于空,向前方飞去。

赶路中,归寒烟不断回想起她方才见到凶手时,凶手立即藏起兵器、又很快离开镖局的画面。

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这是凶手为了隐藏身份的可疑之举。还有那丝铁线……

怎么可能呢?

这么做对师傅有什么好处?

归寒烟忽然灵光一闪,蓦地停住了脚步。

——难道是为了金匱令?!

驿站那晚,是她亲口告诉师傅,金匱令就在四海镖局!

不可能啊,师傅从未说过她要金匱令……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偌大的江湖,不可能就师傅一人用拂尘,那丝铁线也不能说明什么!

她是不是疯了,竟然怀疑悉心养育自己长大的师傅会是灭门凶手?!

她擦掉眼泪,越发加快速度赶路。可刚出了树林,在一片开阔之地处却被两人拦住去路。

“是你们。”归寒烟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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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烟行
连载中薯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