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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片灰压压的,一阵雷声划破天际,窗外雨势淅沥,水珠糊上了玻璃。
沈南木在窗前来回踱步,温黎今天说出去和朋友吃饭,到现在也没回来,他内心焦躁不安,还是决定给温黎发信息询问准备结束了吗。
温黎很久才回消息,说是准备回去了。
听见手机消息响起,沈南木立刻拿起快速查看,然后回复,走到门口穿好外套换好鞋,拿起钥匙就出门了。
雨点接连打在车窗上,他开车来到饭店附近停好车,便熄火,下车打好伞,关上门,迈着步子走向饭店。
温黎和姜芸正好结完账,准备离开,就在门口和沈南木遇到了。
温黎看着面前的沈南木一脸担忧地赶来,旁边的姜芸轻轻撞她的肩膀,低声打趣道:“你家先生还真是操心你,下个雨都亲自来接。”
她听完耳根子有点红,故作淡定说道:“你家那位也准备到了,还说我呢。”
一瞬间,她的目光恰好和沈南木撞上,却迅速垂下眼眸避开。
沈南木看到她耳廓上那点微红,唇角不经意间上挑,却又迅速压下,看着她,语气温和:“回家了。”
“嗯,这就回去了。”
温黎垂着眼眸,转头和姜芸告别后,和沈南木一同离开。
她看着车窗外被雨势浸湿的街道,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哗啦声,混着车轮与路面的摩擦声,情绪不自觉有些忧伤,阴雨天总让人不禁有些多愁善感。
回到家,熟悉的舒适感,一下子让她的身体都放松了,她回房间拿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沈南木只是把玄关整理一遍,然后洗手擦干,回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的雨色,陷入沉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最近工作有点太累了。
没成想,这眯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温黎从浴室出来时,见他已经睡着,便放慢动作,挂好衣服后,拿了条薄毯给他盖在腹部,动作轻柔。
起身时看到他熟睡的脸庞,安静疏离,眉心微微蹙着。
她眼底闪过一抹的慌乱,心跳突然加快,一时间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便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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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感逐渐加重,腰背有些酸痛,沈南木缓慢睁开眼,还有点困意,手搭在腹部上,轻攥着薄毯。
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转头看向窗外,夜幕下灯火通明。
他起身来简单拉伸,活动下筋骨,叠好薄毯,进了浴室洗脸漱口,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睡了一觉,气色比早上好多了。
回到客厅,正好温黎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温黎先开了口:“你醒了,一会儿一块做晚饭吃吧。”
“嗯,那我先去洗菜。”
沈南木点了点头。
走向厨房,顿下脚步,又回头看她,话语里透着温柔:“薄毯我叠好放在沙发上了。”
“一会儿我就收回去。”
温黎看向沙发,回答着他的话。
“好。”沈南木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脸色愉悦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温黎将毯子拿回房间放好,便进了厨房跟沈南木一块做饭,忙碌过后,端菜上桌,盛好米饭,两人面对而坐,开始吃饭。
和往常一样,两人吃饭时都不怎么说话,各自安静。
吃完饭,洗好碗筷,沈南木擦干手,挂好围裙,来到沙发边坐下休息,和温黎一块看电视。
偶然间瞥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也在看着自己,视线相撞,两人都迅速避开目光,气氛有些小慌乱。
“我们……能不分房睡吗?”
沈南木小心翼翼地询问,喉结滚动,心里紧张得都提到了嗓子眼。
温黎看着他,眼神有些不可置信,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没想到沈南木会问这个,有点不敢相信。
她沉默了会儿,才开了口:“分房睡,不是挺好的吗?”
话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两个人已经领证结婚了,睡同一张床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直分房睡也不是个事。
沈南木被她的反驳噎住,觉得是自己太得寸进尺了,问她这个,没考虑到她的感受。
“挺好的。”
他垂下眼眸,眼底掠过落寞。
两个人沉默了会儿,都看着电视上的节目,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沈南木。”
温黎看向沈南木,唤了他声。
“嗯,我在。”
沈南木和她对视,语气有些闷。
“可以抱一下吗?”
温黎说完,垂下眸子,有些不敢看他,怕回答是否定的。
沈南木一开始还有点愣,随后凑近她坐,伸开双臂,轻轻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温黎将头抵在他肩上,感觉到莫大的归属感,他颈间的气息,让她感觉到很安心,闭上双眸,似是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头轻抵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的疲惫感,在奔波忙碌的日子里,两个人互相依偎,安抚彼此也算小小的幸福。
“最近太累了吧,看你都不太开心,等天气好了,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沈南木语气放柔,在她耳边说道。
温黎松开他,面带愁容,语气沉闷:“妈说姥姥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让我们回去看看,但是工作都排满了没时间。”
对视间,沈南木看见她眼底氲起的水雾,眼角带着微红。
“那我们先打个电话给妈,和姥姥说话话,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回去陪陪姥姥。”
沈南木随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递给了她。
温黎接过纸巾,轻轻擦拭快要掉落的泪水,语气带着些哽咽:“我今天打过电话了,姥姥住院了,妈去照顾她了。”
闻言,沈南木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焦急地询问:“那医生怎么说的?”
“妈没有告诉我具体病情,怕我放心不下工作,等我们回去再说。”
温黎摇摇头,有些无奈。
沈南木拿起手机,边解锁边说:“我现在给妈转账,住院还需要生活费用,总费用出院的时候,我们再一块算转过去。”
“我今天转了,你就别再破费了。”
温黎看着他说。
沈南木有些顿住,看着她,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阿黎,我们是夫妻,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一起商量决策,我不希望……你怕见外,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和你一起承担生活。”
“我……知道了。”
温黎眼中闪过些许诧异,低眸避开他的目光,心中不自觉流动着一股暖意。
“别担心,我们一起面对。”沈南木轻轻抚着她的发顶,眼里溢满温柔。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一阵夜风袭来,零散的树叶混着夜露落地,路道的光线在水滩间晕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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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携带着纷飞的细雨笼罩城道街巷,车鸣人嚷,路面上的脚步匆匆忙忙,踏着积水溅起水花。
沈南木站在窗前,看着细微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的小点,心里略微有些沉重。
昨晚刚听蒋姝说,姥姥的病加重了,还要再留院观察,可姥姥又害怕费钱麻烦,心情郁郁寡欢,总是抹眼泪,这就让病情更难好转了。
姥姥又不想让温黎知道,蒋姝拗不过,表面答应好好的,最终告诉了沈南木,让沈南木找个时间和温黎说,这种事如若隐瞒,对温黎来说也是难以接受的。
沈南木深深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开口告诉阿黎呢?她听到这些,又该有多难过……但不说,就会更难过。
傍晚的雨势渐大,刚下班的温黎收拾东西,下楼打伞来到大门,等候沈南木来接。
等了好一会儿,沈南木停好车在路旁,温黎上车收伞,关上车门后,两人离开出版社。
到了家,温黎累得瘫坐在沙发上,沈南木关好门,看她疲惫的样子,突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起姥姥的事。
“阿黎,今晚想吃点什么?”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温声询问她道。
温黎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看着她疲惫不堪的神色,他不自觉有些担心,蹙紧眉心,“阿黎,至少吃一点好吗?你这几天都吃的很少,姥姥知道你这样也会担心的。”
听见沈南木提起姥姥,温黎抬起眸子,和他对视,眼眶微红,“你昨晚和妈的电话我都听到了。”
沈南木一瞬间僵住,但想到她迟早都要知道,自己也无力反驳什么,只能低着头沉闷应一声:“嗯。”
温黎移开视线,“你还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看你工作太累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和你说了,你会很难过……”
沈南木不敢看她,始终垂着眸。
“难道你瞒着,我就不难过了吗?”
温黎看着他,语气带着质问。
由于工作繁忙,身心疲惫,加上姥姥的事,让温黎处于高压边缘,一时间,她情绪有点失控。
沈南木沉默,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内心有些懊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但本意是想着她太累了,等她缓一点的时候,再找个机会说,他也没注意到她会听见。
面对她的质问,他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却毫无理由反驳,只能选择沉默。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僵持着沉默。
温黎也有些后悔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只能别开目光,尽量回避他的视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就很担心姥姥的情况,可母亲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而是和沈南木说,沈南木知道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告诉她,而是选择隐瞒。
她最近工作又忙又累,对姥姥的事都提着心,夜里想到总会辗转难眠,情绪状态紧绷着一根弦,他明知道情况却没有选择告诉她,这让她一瞬间没办法压住情绪。
良久,沈南木看向她,犹豫之下,还是开口低了个头:“对不起。”
听见他的道歉,温黎转过目光,和他对视,似乎有点惊诧。
“这事是我考虑欠妥了,我不应该瞒着你的……”说着,他垂下眼皮,“你因为姥姥的事那么担心,但我在知道病情的第一时间却没有告诉你,我本意也是担心你那么累,我再说了你会难以接受,却没有考虑到……隐瞒反而比真话要更让你伤心。”
看着他真诚的态度,一时间,温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沉默。
他抬起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内心有些忐忑不安,既怕她更大的火气,又怕她的沉默不语。
许久,温黎脸色也缓和了些,语气放软了些:“我情绪也有点没控制好,你的出发点也是为我着想的,是我一时间情绪上来了,没控制好火气,对不起。”
沈南木看着她软下的态度,内心的雾霾也完全消散了,“是我也没考虑到你的情绪,最近有点忽略你的感受了,以后我会多注意你的情绪,多考虑你的感受。”
“我以后……也会尽量克制情绪的,好好听你说。”
温黎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我理解,那……晚饭能多少吃一点吗?我做清淡点。”
沈南木有些小心地询问道。
温黎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了他眼里的谨慎和不安,他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接住她的情绪,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印象中,刚认识的沈南木是那副克制冷淡的模样,理性疏离,似是折不断的高岭之花。
如今在她面前的,是那个面对矛盾时,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的沈南木,她有点不敢相信。
“我想吃苦瓜和排骨。”
温黎回答他道,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
沈南木眼里泛起光,轻轻一笑道:“好,那我去做饭,你在这好好休息。”
“嗯,去吧。”
温黎看着他起身应道。
沈南木走进厨房,开始处理食材,开火热锅。
温黎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尽管他们刚刚闹了别扭,但不知为何,还是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婚姻生活不是完美无瑕的,总会有小插曲,有酸有甜才是常态。
沈南木炖着排骨,想到一会儿她吃着排骨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满足感。
做好饭,沈南木摆好碗筷,看向坐在沙发的温黎说道:“阿黎,洗手吃饭了。”
温黎听见他的话,就从沙发起身,洗手后,坐在饭桌前,看着热腾腾的饭菜,百感交集。
两人安静吃着饭,沈南木看着温黎吃的神色,比前两天好多了,有些欣慰。
吃完饭,沈南木站在水槽边洗着碗筷,温黎则在浴室洗澡,水雾糊上玻璃。
等沈南木洗漱出来的时候,温黎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他走到沙发边,坐在她身旁,漫不经心地询问道:“在看什么呢?”
“我在看回家的票,现在是多雨季,老家那边有很多塌方事故,我怕我们自己开车回去遇上塌方,路道堵塞,浪费时间,还是看看火车或者动车票吧。”
温黎给他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火车票程。
“听你的,等这阵子过去,一块回去看姥姥。”
沈南木看着她,没有丝毫质疑她的决定,嘴角带着笑意。
两人又商量了回去的时间,决定在下个周就回老家。
定好时间以后,两个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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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已至七月。
进入月初,气温显然升高,雨水伴随,空气都透着沉重的闷感。
沈南木握着小行李箱的拉杆,和温黎一块在安检口排队,等候检查,站口大厅内人声嘈杂,来往匆忙。
挺巧的是,两个人的票座是挨一起的。
上车找到座位,沈南木把行李箱放好,温黎用纸巾擦了擦桌子,摆上买的面包。
邻座是一对情侣,女生正在用手机拍牵手照,沈南木无意中看了会儿,情侣的亲密举动让他有些心生羡慕。
回头看看温黎,她还在翻包找东西,无名指上的婚戒似乎有些亮眼。
他们结婚有段日子了,两个人偶尔拥抱安抚,但始终都没有很亲密的接触,还是处于分房睡的阶段。
但,也让他感觉到知足了,至少在她身边。
“你要不要吃面包?”
温黎看他问道。
沈南木回过神来,看着她手里的面包,轻笑道:“不吃,你吃着吧。”
“好。”
温黎没再多问,撕开包装,吃着面包。
车程也不短,吃完面包看了会儿手机,两人都有点困意,靠着座椅眯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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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后,两人依次下了车,沈南木拉着行李箱,温黎背着挎包,一同走出车站。
走到花圃旁,温黎给蒋姝打了个电话,询问姥姥的情况怎么样了,也报备自己和沈南木刚出站口。
一阵交流后,挂完电话,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回家,姥姥出院后就被蒋姝接到家里照顾了。
温黎看着车窗外熟悉久违的街道陷入沉思,沈南木总是时不时看着她的侧脸。
到了小区楼下,蒋姝忙着给炖汤就没下来接,两人就自个上楼了。
站在家门口,温黎敲了敲门,喊道:“妈,我跟阿南回来了。”
蒋姝在屋里听到敲门声,就从厨房出来去开门,一打开门,见到女儿和女婿,脸上的喜悦都抑制不住,露出笑容:“回来了,快进屋。”
她一面往屋里走,一面絮叨:“我刚刚在炖排骨汤,想着你两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露一手,你姥姥睡下了,咱们先吃着,等你姥起来再另做。”
沈南木打开温黎的房间门,把行李放好,这还是领证后,两人第一次回来。
蒋姝也摆好了碗筷,让两人先洗手吃饭,一路赶来肯定饿肚子了。
两人招不住蒋姝的盛情,都洗了手,坐下吃饭,听着蒋姝絮叨。
“对了,怎么没见爸在家?”
温黎打量屋里问道。
沈南木也放慢夹菜的动作,看向蒋姝。
“害,阿杰说要回来看姥姥,今晚就到家,你爸要出去买虾,说去晚了就没了,阿杰爱吃的城南那家招聘虾,这不,买回来了也凉了嘛。”
蒋姝有些不理解温新烨的举动,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