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将逢春

闻言,温黎并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继续夹菜吃着饭。

蒋姝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她的有些许不太好的脸色,只是吃这菜絮叨着家常。

沈南木的视线打量着她的侧脸,她温和的眉目间似乎有些暗淡,透着淡淡的酸涩,似乎与旁边温馨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吃完饭,沈南木主动揽下收桌洗碗的活,温黎和蒋姝坐在沙发边,谈论着姥姥之后照料的事。

“你姥姥执拗要回老家一个人住着清净,可这刚出院,我和你爸也放不下心,让你姥姥一个人待在乡下,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哪能来得及呢。”

蒋姝说着,脸上的神色透着无奈和担忧。

温黎低着头,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她自小在姥姥身边长大,了解姥姥的脾性,执拗又怕麻烦子女。

以前爸妈打电话关心姥姥最近的生活,老人家也总报喜不报忧,生病了也怕花钱,怕麻烦,自己一把年纪还总麻烦早已成家的子女们,怕担忧,怕子女们在百忙之中还要操心顾虑她。

那时,她不明白,为何舅舅和姨姨们都那么关心姥姥,她还总怕给他们添麻烦,明明也是她的亲生骨肉,理应养老送终,又何来麻烦的说法。

幼时的她,坐在院外那棵梨树下,看着姥姥在围满篱笆的菜地里弯腰劳作,银灰的发丝间流下汗水,冲着她笑时,脸上总堆满深壑的皱纹。

她知道,母亲也是为了姥姥着想,住在身边能照顾着老人家,能放心,但姥姥劳作惯了,不爱这清闲躺乐的生活,憋得慌,宁可独居在乡下,也不愿和爸妈住一块享清福。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事。

沈南木忙活完,便来到沙发边坐在温黎身旁,看着沉默以对的母女二人,有些疑惑地问:“姥姥的事还没商量好吗?”

“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温黎抬眸看他,有些无奈。

“要不等爸和小杰回来,再一块商量吧,人多一起想办法,我们在这自己干商量出方法,也还是要先和他们说的,毕竟也不是小事。”

沈南木看向母女二人,语气沉稳,面色镇静。

“也只能这样了。”

蒋姝看向姥姥休息的房门,面露无奈。

——

天边镀着炽烈的橙黄色,连残阳边的云也层渐染霞,路旁树桠的叶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巷间的摩托打喇声和吆喝声重叠喧耳。

时至傍晚,闷热感也并未完全消退,总比正午要凉快些。

温黎和沈南木在街道旁散着步,走走看看,周边熟悉的环境也让两人找到话题闲聊。

“姥姥的事,你也别太过度担心,一家人一块商量,总能找到办法,你最近工作那么累,气色也不大好,我担心你吃不消。”

沈南木看着她憔悴忧仲的脸,眼里掩不住的心疼。

“嗯。”

温黎应了声,语气都透着疲惫。

路过一家花店,沈南木非要进去买束花,温黎不太想进去,就在店外等他,等了好一会儿,沈南木捧着一小束向日葵来到她跟前。

他将那束花递给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怎么突然要给我买花了?”

温黎拿着花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问。

“想看看你的眉头舒展的样子,而不是一直皱着发愁。”

沈南木和她对视,语气带着柔和。

听到他的回答,温黎一瞬间竟有些愣神,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树叶剪碎的夕光打在他脸上,让她看迷了眼。

“不喜欢向日葵吗?”

沈南木看她有些出神,还以为是她不喜欢这花。

“喜欢,向日葵代表向阳而生,寓意挺好的。”

温黎回过神来,露出浅笑,看着眼前的他,目光中泛着一丝感动。

“阿黎。”

沈南木看着她,语气突然变得郑重。

“嗯,你说。”

温黎抬起目光,和他对视。

他本想继续说,和她对视间有些慌了神,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一笑说:“没事,你头发有些乱了,我帮你理一下。”

“是吗?那你帮我整理一下吧。”

温黎丝毫不带质疑地说道。

他轻轻替她整理发顶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后收回手,语气温和:“好了。”

温黎看了会儿渐暗的天色,回道:“该回家了。”

两人一同往回走,沈南木放慢步伐,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深黯的眸光透着难说的情愫。

阿黎,你什么时候,能靠会儿我的肩膀,不再是一个人撑着没事的样子。

快走到家门口时,正好看到温杰背着包,身侧的温新烨拎着一袋东西。

“姐,姐夫,你们刚回来啊?”

温杰一眼就看到二人走来,笑着问道。

“嗯,刚回来不久,出去转了会儿。”

温黎语气淡淡地回应着。

沈南木打量着温杰,说道:“换了新发型,倒是成熟了点。”

“还得是姐夫的眼光好,我朋友都说跟那三十出头的叔一样老成。”

温杰脸上闪过欣喜,自己的新发型终于有个人认可了。

“进屋吧,你姥姥还等着你们呢。”

温新烨打开了门说道。

四人一齐进屋,姥姥已经起来坐在桌边择菜,蒋姝正忙着收拾姥姥房间的卫生。

“姥姥,大外孙回来看你了。”

温杰走到姥姥跟前,蹲下身子将手搭在姥姥腿上。

“诶,好孩子,回来一趟不容易,都累着了,出汗着呢,待会儿洗个澡凉快凉快。”

姥姥抚摸着温杰的头,一脸慈爱地说道。

“姥儿,我可想你了,听到妈说以后,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一旁的蒋姝听见温杰的话,拉了拉他的衣袖,暗示别再说了,温杰不解,站起身来想要询问,却被蒋姝推搡着去洗澡,被说刚回来一身汗味儿。

温黎拉着椅子到姥姥旁边坐下,一边择菜一边交谈,沈南木和温新烨也一同进了厨房忙活。

姥姥瞧着沈南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凑近温黎低声询问道:“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是小沈做饭?”

“嗯,一直都是他做饭,我就打打下手。”

温黎嘴角带着笑意,低眸择着菜。

“打第一眼见到他,我就感觉这小伙人不错,看你的眼神就跟看自个媳妇似的,他说还不着急结婚的时候,估计比谁都急,姥儿一眼就看出来是你没想好。”

姥姥眼角弯起,喜悦笑容掩去原本的憔悴。

温黎脸颊有些泛红,手中择菜的动作一顿,思索着和沈南木相处的点滴,似乎察觉到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沈南木看她的目光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结果的样子。

夜幕降临,一家人围在桌前,桌上丰盛热腾的饭菜,馋的温杰眼睛都看直了。

旁边的沈南木看着温杰这副大口吃肉的样,感叹这小子是饿了多久,跟刚逃荒回来的一样。

吃完饭,温黎陪姥姥聊天,沈南木和温杰坐在沙发上聊着最近的生活,温家夫妇俩正忙着打电话应付问候姥姥情况的亲戚。

“姐夫,你和我姐这次回来,待多久?”

温杰转动桌上的水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看情况,不太确定待多久。”

沈南木看向正和姥姥闲谈的温黎,平静地回了一句。

“啥时候给我生个外甥女还是外甥抱抱?”

温杰带着玩笑意味打趣了句。

沈南木看着他,眉尾微挑,“你想的倒挺美,有本事自己生一个。”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到现在还是单身呢。”

温杰嗑着瓜子,嘟囔道。

“是没有喜欢的,还是没被看上?”

沈南木的嘴也是不饶人,像淬了毒。

“怎么可能?我好歹长得英俊潇洒,怎么会被看不上?那还是人家说需要时间考虑考虑我。”

温杰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沈南木没戳破他的心虚,轻轻一笑,又开始发难了:“我听说,之前你和你姐介绍我的时候,说我是‘香饽饽’?”

温杰被他这话噎住,想起来之前介绍沈南木给温黎的时候,形容他是香饽饽,“哎呀,这都过去了,姐夫你总不会和我计较这个吧?”

“嗯,也是,我没那么小气。”

沈南木拿起水杯,刚好有些口干。

“说真的,感觉自从你和阿姐结婚了,她好像比一个人的时候,幸福很多,挺羡慕你们的。”

温杰向沈南木投去羡慕的目光。

沈南木放下水杯,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我倒觉得,她变得比结婚前要憔悴了。”

“因为姥姥的事吧。”

温杰看向姥姥,也注意到温黎的脸色有些疲惫。

“嗯。”

沈南木淡淡地应了一句。

“爸妈是打算把姥姥接过来住,照顾姥姥,姥姥一个人在乡下也太孤单了,有点什么事也怕……”

温杰拉长尾音,却还是没说出来不及。

“但姥姥不愿意,打算住完这段时间就回去,你也知道姥姥的脾气比较执拗,我和你姐现在也没有头绪。”

沈南木深深叹了口气。

“阿姐和姥姥最亲了,她肯定也不想违背姥姥的意愿,擅自做决定,但姥姥一个人待在乡下真的挺难放心的,所以她拿不定主意。”

温杰道出温黎没头绪的真正原因。

沈南木看向祖孙俩交谈浅笑的模样,才意识到温杰的话有多通透,他一直觉着温黎是真的没头绪,其实他忽略了一点,温黎不可能真的毫无头绪,而是难以抉择。

她既不想违背姥姥的意愿,又担心姥姥一个人住着真的来不及的后果,所以她始终拿不定主意。

“你说得对,我怎么才意识到。”

他似是回答温杰的话,又似是责怪自己才意识到她的纠结。

——

陪着姥姥有一段时日了,姥姥执拗要回乡下,几人也犟不过老人家,只好送姥姥回乡下,短暂陪伴两天,温黎和沈南木又得回去工作,温杰比他们晚两天回去,就送二人到车站告别。

回到北淮,温黎的心又变得沉重,想到明天又要面对忙不完的工作,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推开门进屋,空气都带着些灰尘的味,二人收拾打扫了会儿,温黎便到阳台查看那些花草,顺便修剪,而沈南木则去做了杯果茶。

“阿黎,喝点东西吧。”

沈南木将果茶壶放在茶几上,倒了杯果茶,走到阳台边看着她说。

“好。”

温黎停下手中的修剪,接过杯子,喝了起来,果茶的甜又带着冰块的凉意,很是解热。

喝完果茶,她把杯子递给沈南木,转身又继续忙剩下的活,沈南木依靠在门边,看着她修剪。

由于刚回来都比较累,两人下面条对付了口,收桌洗碗,洗漱熄灯,各自回房间早早歇下。

第二天,又打起精神开始上班,两人在忙碌的间隙偶尔发几句消息,吃过午饭又一头扎进工作里,忙得不可开交。

下班后,沈南木说是去和朋友吃顿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接温黎回家,温黎只好一个人打车回去。

看着车窗外,温黎回想起婚前沈南木总是下班来接她,从未耽误过,突然感觉,婚前有很多细节,在婚后都变味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温黎瘫坐在沙发上,眯了会儿。

可当工作上的烦心事和沈南木和婚前有些不一样的变化,她根本没办法安心休息,那种烦躁焦虑在淹没着她的平稳安心。

她想质问,可是好像找不到理由,只是和朋友吃顿饭,也算不上大事或者错误,可就是感觉心里有一种难捱的落空和焦虑。

她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空荡荡的界面让她有些敏感疑虑。

直到十点半的时候,沈南木才推开家门,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温黎听到动静站起身来,却看到沈南木醉醺醺的模样,顿时有些压不住火气:“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

沈南木低眸避开她的目光,换了鞋,有些摇晃地走回房间。

温黎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甚至都不解释,皱眉带着质问的语气道:“为什么突然喝酒了?”

沈南木走到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住动作,背对着她,沉默了会儿才说道:“你也会管人的吗?我以为你不会。”

温黎有点愣住,这和喝酒有什么关系,但顺着他的话去捋了捋,结婚后,她从来没有多上心他的事,他工作有没有遇到烦心事,他的过去和现在有什么变化,他累得时候会不会也想有一个拥抱。

“我最近太闷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早点睡吧。”

沈南木说完,打开门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只剩温黎站在客厅里,望着他的房间门发呆,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难过,委屈,心酸,还是愧疚……

她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形容来表达,却又好像这些情绪都同时交织着在她内心反复横跳,最终,只剩沉默应对。

她的眼眶不禁闪着泪光,克制情绪,转身洗漱收拾,熄灯回房间休息,屋内只剩黑暗,和沉默交织压抑的窒息感。

沈南木喝了酒,很快沉沉睡去,而温黎则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望着天花板发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将逢春
连载中江上春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