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清晨，空气里飘浮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周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周漾撕碎了那本留有周漾笔痕的的绘本。纸页被粗暴的扯开，边缘卷曲着，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沉沉默着心想。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周漾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喉结上的疤痕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手里攥紧的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剪报，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周沉没有回答，但这件事确实是他自己的不多，也许是鬼迷心窍，他才会想偷偷搞清楚这件事。
周漾突然笑了，嘴角的伤口裂开，渗出一丝血线。
“我们这种人，就别想着依偎取暖了吧？”
周沉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火，他走了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动作很重，指腹重重压在了周漾手腕间的淤青。滚烫的皮肤下，脉搏在他掌心下剧烈跳动，像困兽的撞击。
周沉抬起眼来盯着他，接着突然拽过周漾的手，按在自己的颈动脉处。
“感受到了吗？”周沉的声音沙哑。
周漾掌心下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像在挣扎。
“我们的痛都是活的。”
周漾呼吸微微滞住了。窗外又在下雨了。
细密的水珠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敲击声，像某种倒计时。周漾的指尖还贴在周沉的脖颈处，他能感受到对方喉结的滚动，皮肤下的温度，还有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沉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周漾的肩膀上。
“我不在乎你过去做了什么，至少我们现在算朋友吧。”他的声音闷在衣料中，“但你别藏着了。”
周漾没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碰到了周沉后颈的一道浅疤——似乎是烟头烫过的痕迹，微微凹陷的圆形，像月亮的陨石坑。
冰箱突然发出一声嗡鸣，制冰格的冰块松动，哗啦一声掉进了托盘里。周漾默默收回了手。
“我弟弟……”他开口，声音很轻，“那天我本来可以在他身边的，就可以送他去医院了。”
周沉没抬头，但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抵在周漾的腕骨上，像是无声的回应。
雨后的阳光渗进房间时，地板上散落的碎纸屑已经被收拾成一堆。
周沉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动作很慢。周漾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脊，肩胛骨的轮廓在T恤下清晰可见，像一对未展开的翅膀。
“周沉。”周漾突然开口，蹲下身帮他捡那些纸屑。
“嗯？”
“下次…”他顿了顿，指尖捏紧了一片被打湿的纸片，“别擅自翻我东西了。”
周漾侧过脸来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从云层中漏出来，照在地板上的碎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周漾伸手，把最后一张捡起，拼在残缺的画面上。
“还能咋回去吗。”周漾问到。
周沉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堆拼凑起来的碎片，突然笑了一下。
“算了，重画吧。”
……
深夜，浴室的水声停了。
周漾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发现浴室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本来想直接回房间，但余光瞥见洗手台边缘的一点红色——血珠正沿着台面缓缓滑落，像一条细小的蛇。
他推开门。
周沉站在镜子前，左臂内侧横着一道新鲜的刀痕，血珠正从切口渗出。剃须刀片还捏在他右手指间，金属边缘泛着冷光。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他妈疯了？”周漾两步跨过去，夺过刀片时指腹被划了一下，血立刻涌出来，滴在洗手池的白瓷上，和周沉的血混在一起。
周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两滴交融的血，眼神恍惚。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周漾僵住的事——
他俯身，舌尖卷走了周漾指尖的那滴血。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但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周漾的呼吸滞住了。周沉的睫毛近在咫尺，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苦的。”周沉低声说。
周漾猛地抽回手，后背撞在门框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撞断肋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三小时后，周漾摔上便利店的门，把一盒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创可贴拍在茶几上。
“伸手。”他命令道。
周沉坐在沙发边缘，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漾撕开创可贴时动作很重，塑料包装发出刺耳的响声。 “小时候...”周漾突然开口，手指按在周沉手臂的旧伤上，“我弟就喜欢这种。”
他的指尖很烫，摩挲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时，周沉的肌肉微微抽搐。最上方的一道伤疤已经泛白，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周沉看向周漾的耳垂，那枚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没问那个叫小航的男孩是怎么死的，就像周漾从没问过他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午夜，周漾被隔壁的动静惊醒。
他推开周沉的房门时，发现对方蜷缩在床上，右手死死掐着左臂刚贴好的创可贴，指甲陷进皮肉里。床头柜上散落着几颗薄荷糖，包装纸被揉得皱巴巴的。
周漾沉默地走过去，掰开周沉的手指。卡通恐龙创可贴已经被血浸透，边缘翘起。他撕下它，换上一片新的。
“疼吗？”周漾问。
周沉摇头，但身体在发抖。
周漾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周沉嘴里。廉价香精的甜味在舌尖扩散时，周沉闭上了眼睛。
“十二岁以后...”他的声音沙哑，“再没吃过糖。”
周漾的指尖还停在他唇边，沾着一点湿润的糖粉。
天亮前，周漾在周沉床边发现了一本素描本。
最新一页画着他的手——指节分明，伤痕累累，正在撕开创可贴包装。画纸边缘有一行小字： “
原来止血的东西，也可以是甜的。”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盒恐龙创可贴上，幼稚的图案闪着温暖的金光。
忙里偷闲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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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