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夜空。
宁濯雪瞬间惊醒,立刻翻身坐起来,一脸困惑地看向同样被惊醒的段仲野。
“嘘……”宁濯雪给段仲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披上衣服站,轻轻移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状似癫狂的黑影撞开他们所在的小院院门,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
黑影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帮众紧追而入。其他院子里的江湖人也听到声响,纷纷走到院门口张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黑影躲到墙边,浑身颤抖着。
追来的帮众围着他防止他再逃走,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吵嚷什么!”一道威严的女声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女子缓步走来,眉目清秀,浑身却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众人见她,立刻躬身行礼。
“见过帮主。”
来人正是赤焰帮帮主,雷焱。她神色冷峻,目光环视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她身后跟着二当家雷炎,还有一个背着长刀、带着鬼面面具的女子,看来这就是雷帮主的那位护卫,传说中的鬼面罗刹刀。
雷焱朝身后的雷炎抬了抬手,雷炎立刻会意,转身将那些围观的江湖人请回了房中。
角落里,那团黑影仍在无助的颤抖嘶吼。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宁濯雪喃喃自语着。
“是个人。”段仲野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也落在窗外那一场闹剧上。
就在这时,雷焱仿佛听见了什么般,抬头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宁濯雪眼疾手快,在目光相接的前一刻侧身躲进阴影里,心跳微微加速。
雷焱的目光很快收回,朝那几个帮众围着黑影的帮众命令道:“立刻将他带回去,若再有下次,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帮、帮主恕罪……我们实在是不敢……”几人面如土色,似乎对此恐惧至极。
“废物!”雷焱眼里闪过杀意,微微侧身道,“阿七。”
“在。”被唤作阿七的正是那戴鬼面面具的刀客。
“你去,别伤了他。”
“是。”阿七微微点头。
众人见状连忙后退,站到雷焱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那团黑影突然发出一道更为凄厉的嘶吼,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发了疯般越过阿七,猛地朝雷焱扑过去。
“雷焱,退后!”阿七厉声喝道,如一道闪电般在那疯子掌风落下之前挡在雷焱前面。几个反应快些的帮众也慌忙护着雷焱后撤。
那疯子一击不中,彻底爆发,瞬间和阿七缠斗在一起,他招式混乱,却狠辣异常,招招直攻要害。
阿七的拳法虽然扎实,却不是她所擅长的,面对那疯子只攻不守的打法,一时被逼得处处防守,只能勉强牵制住他,不让他有机会靠近雷焱。
屋内,宁濯雪看着这场面,低声道:“那疯子掌力雄厚,出掌凌厉,但是招式很奇怪,招招拼命想致对方于死地,简直不要命!而且——”
“他目光涣散,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段仲野把话接过去。
宁濯雪假装一脸惊异:“天呐,你什么时候和我心灵相通了?”
段仲野咳了一声,转移了目光。
“愣着干什么,先护送帮主离开!”阿七边打边朝那几个帮众喝道。
雷焱被众人护着,眼神复杂地看着阿七的背影。过了一瞬,她果断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退出院外。
那疯子见雷焱的身影消失,更加狂躁,可阿七始终在他面前阻拦。忽地,他虚晃一招,转身想逃。
阿七岂能容他逃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疯子拼命挣扎,力道又大,左冲右撞之下,竟拖着阿七一起,失控地撞向宁濯雪他们的屋子。
“砰”地一声响,门闩断裂,两道人影撞开门跌入屋内,在地上缠斗翻滚。
那疯子的力气似乎源源不断,而阿七的呼吸已经粗重起来,鬼面之下虽然看不清神色,但动作间已然有些力不从心。
宁濯雪瞪大眼睛,下意识将段仲野拦在身后,转头轻声道:“咱们要不要帮忙啊……”
“我不会武功你没有内力,还是不要贸然上前了。”段仲野道。
“那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宁濯雪看看在门前地上缠斗的二人和稀烂的门板,拉着段仲野准备去爬窗子。
黑暗中,那疯子嘶吼一声,再次爆发力量,猛地将阿七甩到地上,站起身来,血红的眼睛四处扫视,最终竟锁定在段仲野身上,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宁濯雪一惊,忙一把将段仲野推到窗边:“你先出去!”
情急之下,宁濯雪只得一跃而起,足尖点在那疯子的肩膀,借力翻到他身后。
段仲野趁此空隙立刻逃到屋外。
“喂!我们可跟你无冤无仇,别伤及无辜!”宁濯雪喊道,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那疯子恍若未闻,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他身形一顿,似乎将她也当成了敌人,又一掌朝她打过去。
“赶紧走!”阿七朝宁濯雪喝道,此刻她已再次上前,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为宁濯雪争得脱身时机。
宁濯雪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只会给阿七添麻烦,转身逃了出去。
她和段仲野没有离开院子,二人躲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里拳掌相接的闷响,器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那疯子持续的底吼清晰地传来,每一下都仿佛狠狠敲在宁濯雪的心里。
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宁濯雪焦急地望向院门,还是寂静一片,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这间屋子里还有人在以命相搏。
赤焰帮的人迟迟不来,阿七又因着雷焱“不能伤他”的命令不曾拔刀,这样下去,阿七落败是早晚的事……
不能再等了。
宁濯雪心一横,从怀里拿出薛蘅给的药丸,刚一咬破,辛辣的味道就在舌尖散开,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久违的内力再次翻涌。她感受着,大概恢复了六成,够用了。
“你……”段仲野一惊,想伸手拦住她,却已经迟了,“你可想清楚了?这事跟你可没关系。”
“我没事,段公子,如果可以还请你再原谅我一次,”宁濯雪扯着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怕,找个地方躲起来。”
段仲野看着她,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她观察着屋内局势,以为段仲野没听见,转头又说道:“躲好,别受伤了。”
“自己小心。”事已至此,段仲野只得低声嘱咐道。
宁濯雪看准时机,不再耽搁,转身回屋,只见那疯子一掌破风,直击阿七面门。
电光石火之间,宁濯雪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右手携着内力,重重打向他的腹部。
疯子被那内力震得踉跄后退,猩红的眼睛转向这位不速之客。
“你……”阿七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宁濯雪身上,这女子身法内功,与先前判若两人。
“别分神,先制住他!”宁濯雪喝道。
阿七瞬间回神,掌势陡然一变 ,配合着宁濯雪。一个拳法扎实,一个身法灵巧,竟在这方寸之地形成了短暂的默契。
那疯子双拳难敌四手,被她们二人的打法弄得愈发狂躁,掌法越来越乱。
终于,阿七看准他的破绽,一掌打在他的命门上。
那疯子闷哼一声,轰然倒地,阿七立刻上前,连点他四处穴位,将他彻底制住。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一时只剩三人的呼吸声。
阿七缓缓转头看着宁濯雪,目光锐利,沉默地审视着她。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不必客气。”宁濯雪挤出一个笑容,“我叫宁三娘,你呢?”
“阿七。”
“我能不能问问吗?”宁濯雪望向外边的院门,“赤焰帮其他人,为何迟迟不来?”
阿七冷声道:“胆小如鼠,不敢来罢了。”
“即便是武力高强的疯子,以赤焰帮的能耐,何必如此畏惧?”
阿七没有回答,俯身拖着那疯子向外走去。
宁濯雪走出屋门,见段仲野从隔壁的厢房出来。
“这赤焰帮真够奇怪的。”宁濯雪道,“虽说总堂的帮众不算多,但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会无一人前来帮忙?旁的不提,那雷焱已安全离开,为何不立刻派人过来?她就那么信任阿七,觉得阿七一定能制住那疯子?”
“那疯子更奇怪,武功高强,却几乎没有神智,而且,他在看到雷焱的时候变得更加狂躁,好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还有雷焱说,不能伤了他,否则阿七若是拔刀,哪还能把我们的屋子弄成这样。”
宁濯雪边说边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
“是古怪,也许,我们就快知道真相了。”段仲野转身先将院门关上,再进屋收拾东西,“好在这院子里只住着我们,今夜便搬到隔壁厢房去。”
二人将各自的东西都挪了过去。
段仲野正铺着床,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一回头,只见宁濯雪面白如纸,瘫软在地。
“宁姑娘!”段仲野忙上前将她扶起,却发现她浑身冰冷,身体止不住地打着寒颤。
他忙将宁濯雪扶到床上,取出一颗护心丹给她服下。
片刻后,宁濯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段仲野焦急的神色,轻声道:“我没事,这毒一到子时便会毒发,过一会儿就好了。”
“今天之事与你无关,你何必要吃那药丸?”段仲野看着她,声音低沉。
宁濯雪闭了闭眼,忍着身体里传来那股钻心的疼,开口道:“赤焰帮的人都不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七——”
“你就这么心善?”段仲野打断她。
“在江湖行走,不就是互帮互助吗?”宁濯雪扯出一丝笑,“就像段公子你几次三番救我一样,你也是个心善之人,不过,你是不是好人,我就不知道了。”
“少说两句。”段仲野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熄了灯,段仲野在地铺躺下,他的思绪繁杂,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讨厌事情失控的感觉,他却一而再再而三放任宁濯雪去做那些没有必要的事,他只觉得心烦。
段仲野知道宁濯雪也无法入睡,起初她只是翻来覆去,听到被褥摩擦的声响。
很快,那压抑的痛苦呻吟再也藏不住,断断续续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段仲野起身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宁濯雪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止不住地颤抖,眉头紧锁,碎发已经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那床被子,也轻轻盖在她身上,正要站起身,衣袖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那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虚浮,指尖却扣得很紧。
“爹、娘,你们在哪儿……”她含糊地呢喃着,眼睛没有睁开,眼泪却划过脸庞,似乎已经神志不清。
段仲野愣在原地,衣袖处传来的轻轻地颤抖,顺着他的手臂,带着一股莫名的酥麻,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看着那只用力到颤抖的手,竟不忍心,只得坐到床边,伸出手敷在她的手背上,试图向她传递一些暖意。
他不禁叹气,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承受这般痛苦,也只有她这样的人能做得出来。
宁濯雪的痛苦没有丝毫缓解,段仲野思虑片刻,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轻轻扶着宁濯雪坐起,让她靠在自己肩膀处,左手指腹缓慢地给她按揉着后脖下方的大椎穴尝试疏通一些那股因剧毒而凝滞的气血。
宁濯雪似乎感受到那一丝暖意,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了些。
段仲野正放心了些,下一刻,她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紧紧环住段仲野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大颗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段仲野浑身一僵,双手猛地抬起停在空中,一时不知道该落在何处。从她身上传来的冷意,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素来冷静的头脑瞬间冰封。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放下左手,一下一下、生硬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也好像在稳住自己已经杂乱紧张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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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罗安城赤焰帮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