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宁濯雪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再睁眼,已是第二日午时了。
她一睁眼发现日头早已照进屋里,便匆匆起身穿衣,推门而出。
段仲野、关明决和张宿都已经在院子里了。三人围坐在石桌旁,默默喝茶。
“你们怎么没喊我啊?”她笑盈盈地走过去。
关明决第一个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才高兴地说:“濯雪,太好了,你安全回来了!”
“宁姑娘醒了,咱们就开饭吧。”张宿拍了拍手,起身往灶房走去。
宁濯雪眼睛一亮,赶忙跟过去:“张宿大哥你真好,正好我也饿了,让我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着钻进了灶房。
段仲野的目光从她一出来,便一直在她身上,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收回。
关明决将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仲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濯雪——”
“别胡说!”段仲野出声打断他,“没有的事。”
关明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一会儿,两人端着饭菜端出来,在石桌上摆开。
宁濯雪看着眼前的小米粥和几盘清汤寡水的菜,耷拉着脑袋:“怎么全是蔬菜啊——”
张宿挠挠头:“公子吩咐的,说宁姑娘你身体还没恢复,饮食要清淡一些。”
宁濯雪的目光“嗖”地转向段仲野。
段仲野假装看不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关明决看着这两人,心里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不过他还是决定先说正事:“濯雪,你快跟我讲讲,你们在赤焰帮都发现了什么?仲野地嘴紧得很,盘问一上午了就一句话,等你醒了再说。”
他说着,还故意瞥了一眼段仲野。
宁濯雪放下筷子,将这两日在赤焰帮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尤其是雷焱偷偷研制活死人的事。
“活死人?竟真有此事——王刺史说的居然是真的,”关明决听完眉头紧锁,说道,“仲野,你走之前让我查舅父的仓库,果然在一处偏远的仓库里发现了不少草药的痕迹,看来舅父也是帮凶……”
宁濯雪忙宽慰道:“秦老板也是被迫的,此事他也很为难。”
“我知道,可是到底还是害了那些江湖人。”关明决叹气,又道,“王刺史已经开始行动了。”
宁濯雪道:“他就这么放心你,这些事你都知道?”
关明决苦笑:“我舅父的命在他手里,他拿准了我不会背叛他。”
此话不假,关明决的孝心在罗安城里也算是出了名的。
关明决的父亲曾是洛北节度使,治理一方,为人贤德,可惜因病早逝。父亲走后,母亲带着关明决来到罗安城投奔秦老板,也就是关明决的舅父。
这些年他蒙受舅父舅母悉心照顾,感念他们的恩情,也一直帮着家里做事。
可他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也惦记着父亲的遗愿,早就有建功立业之心。只是罗安城不太平,他实在无法抛下家人独自离开投军。
此次若能帮助王刺史成功招安赤焰帮,稳定罗安城局势,他也就能放心离开了。
“王刺史打算如何做?”段仲野问道。
“明日王刺史要办一场宴会,邀请雷焱前来。”
“就这么直接把人骗过来杀?”宁濯雪脱口而出,“再说,他怎么确定雷焱一定会来?”
关明决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但这两日观察下来,王刺史想把赤焰帮招入麾下不是一天两天,他做了不少准备,看着胸有成竹。”
宁濯雪想了想,又问道:“那王刺史让你做什么?有什么我和仲野能帮忙的?”
关明决眼睛一亮。
仲野?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他俩啥时候这么亲密了?
“你俩——”关明决拖长了语调,“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怎么才去了两天,就‘仲野’、‘濯雪’地叫上了?”
宁濯雪毫不在意:“我与仲野如今是过命的伙伴,自然不像从前那么生疏了。”
“咳咳……”段仲野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到底什么任务?”
关明决只好继续说正事:“宴中引开那位鬼面罗刹刀,让王刺史有机会对雷焱下手。”
“就算阿七不在,赤焰帮的帮众也不是吃素的,单单那位二当家雷炎,武功也不容小觑。”宁濯雪皱眉。
段仲野和关明决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她。
宁濯雪被他们俩的眼神搞得一头雾水,随即反应过来:“你们的意思是……雷炎已经倒戈王刺史了?所以是活死人的事是雷炎告诉他的?”
关明决点点头:“王刺史没有明说,但我想**不离十。”
宁濯雪了然,雷焱自从得到活死人药方就全身心扑在上面,本就自傲的她更是顾不上旁人,连雷炎已经叛变也不知道。
“濯雪,你若与阿七动手,有几成胜算?”段仲野问道。
“这……如果是我中毒之前,倒可以与之一战,可现在我还没完全恢复,最多,六成胜算。”宁濯雪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阿七这个人,我想也许不用动手。”
“阿七?”关明决一愣,“我刚刚就觉得奇怪,阿七是那个鬼面罗刹刀的名字?”
“是啊,”宁濯雪解释,“这次我们能顺利脱身,还是她向我们透露的消息,她看着不像坏人。”
关明决一脸狐疑:“真的假的?这怎么和江湖传说里的不一样啊。”
“什么传说?”宁濯雪好奇道。
关明决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压低声音给他们讲述。
“鬼面罗刹刀,鬼面二字很好理解,说的是她自入江湖就一直戴着鬼面面具。”
“有人说是因为她模样丑陋不敢见人,也有人说她美貌至极,怕招来麻烦才戴着面具。不过江湖上争论了这些年也没有结果,因为从没有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而这罗刹二字,则是指她会——生食人肉。”
听到这儿,宁濯雪打了个寒颤:“你瞎说什么,阿七挺正常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吃人肉?”
“嘿,你可别不信,这事倒是有人亲眼见过的。”关明决的语气变得神秘兮兮。
“传说当年她背着一把刀横空出世,在武林大会上出尽风头,以她精妙绝伦的刀法在江湖上有了名声。
“后来在一次刀会上,她拔得头筹后却匆匆离开。几个刀客人因崇拜她,而追随她进了山林,却亲眼见她蹲在火堆旁生食人肉,当时她面具半掀,下半张脸沾满了鲜血,在火光照耀下形同恶鬼。那些刀客被吓得转身就跑,此事便在江湖上传扬开了。”
“再后来她就消失了。”
说到这儿,关明决自己也哆嗦了下:“这事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都说她有这茹毛饮血的习惯,要我说,咱们明日还得小心些,若是惹了她……”
“行了行了。”宁濯雪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别再添油加醋了。”
她想起阿七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她的暗中帮助,和那句生硬的“谢谢”。
“反正我是不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宁濯雪摇摇头,语气笃定道,“阿七帮过我们,我想她并不是完全忠心雷焱。明日明决你和我一起去,到时若能说动她,也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关明决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段仲野打断。
“我觉得可行,”段仲野声音平稳,“若能不动手,自然最好。”
“行行行,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说什么?”关明决道,“明日我们扮作王刺史府上的小厮和侍女,到时候王刺史将那鬼面罗刹刀引开,只要她离席,我们能拖住她不让她回去就行了。”
旁边一直默默吃饭的张宿终于抬起头,提醒道:“诸位,还是先吃饭吧,菜都已经凉了。”
几人低头一看,原本就清淡的菜热气已经消散大半。
宁濯雪忍不住笑出声,加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没事,凉的也可以吃,清火。”
“胡说八道。”关明决也赶紧吃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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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帮总堂。
正厅内光线明亮,雷焱正坐在案几后处理帮内事物。
她的眉峰修长,带着几分英气,眼尾上挑,眼神敏锐而深沉,下颌线条清晰,脸上有着常年习武之人的风霜和从容。
阿七从外面走进来,站在一旁。
“帮主,”阿七开口,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这王刺史两天前递来的请帖,去是不去?”
雷焱眼皮未抬,道:“他又派人来催了?”
“是,那人说王刺史有心与赤焰帮深交,以后罗安城的盐铁、药材等利润,都可让我们占据大头。”
雷焱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来。她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冷声道:“呵,谁信呢?王蒲这人心机深重,多年来一直明里暗里向我们示好,可谁又看得清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阿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盐铁药材这些东西,若真能握在手里,办起事来倒是便宜许多。至于王蒲,即便他真有什么心思,也奈何不了我。”雷焱沉声道,“明天这事,他想给,最好,不想给,也得给。”
“帮主放心,有阿七在,不会让你出事。”阿七语气平静,却莫名叫人心安。
“那两个逃走的人抓到没有?”
阿七顿了顿:“没有,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了。”
“一群废物!留着他们有什么用!好好盘问昨晚值守西院的人,该杀就杀了!”雷焱低声骂道,“难道他们看出了什么端倪?放走那么好的料子真是可惜!”
“帮主息怒,薛蘅已经有些进展了,今天试药的人在转化后还保留了些意识,只是持续时间不长。”
听到这话,雷焱脸色才缓和了些,继续处理手中事务。
半个时辰后,她看着一旁安静站着的阿七,目光柔和了几分:“阿七,你跟着我,也有十二年了吧?”
阿七沉默了一瞬,道:“是的,帮主,已经十二年零六个月了。”
雷焱站起身,走到阿七面前:“从一个名动江湖的刀客,变成我身边默默无闻的护卫,真是委屈你了。”
“阿七这条命是帮主救的,在您身边,本该如此。”
雷焱伸手,轻轻覆上阿七因常年握刀而长着老茧的右手:“阿七,这世上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阿七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与她对视。
“我知道。”她说。
雷焱唇角弯了弯,语气又恢复凌厉:“你去告诉雷炎,让他召集赤焰帮最强的帮众,明日随我同去。”
在这里统一说一下容易搞不清的角色的年龄??????
宁濯雪22岁。段仲野22岁。关明决22岁。
薛蘅38岁。覃千秋36岁。雷焱36岁。
阿七35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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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罗安城赤焰帮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