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牢回来以后,无念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子。
早上起来,在廊下坐一会儿,看着那棵月季。中午晒晒太阳,听如意说些有的没的。晚上等殷长空回来,靠在他肩上,说几句话,然后睡着。
但如意知道,姑娘不一样了。
她的话还是少,但看人的时候更多了。有时候看着如意,一看就是半天,看得如意心里发毛。
“姑娘,您看什么呢?”
无念说:“看你。”
如意愣住了。
无念又说:“以前没见过。”
如意不懂,但还是笑了。
那天下午,谢云归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有人来了。”
无念看着他。
谢云归压低声音:“是太后那边的人。说是来传话的。”
无念站起来,往外走。
如意跟在后面,脸都白了。
前院站着几个人,领头的那个太监她认识,以前见过几次。那太监看见她,脸上堆起笑,弯了弯腰。
“姑娘,太后娘娘让奴才带句话。百里长青那老头儿,太后娘娘说了,可以放。”
无念看着他。
太监继续说下去:“不过,有个条件。”
无念等着他说下去。
太监笑得更深了。
“太后娘娘想见您一面。就您一个人。”
如意在旁边急了,想说什么,被无念拦住了。
无念看着那个太监,问。
“什么时候?”
太监说:“现在。”
如意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姑娘!您不能去!”
无念低头看着她。
如意眼眶红红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袖子不放。
“姑娘,太后她……”
无念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等我回来。”
如意愣住了。
无念转身,跟着那太监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月季站在院子里,枝丫上冒出几个小小的芽苞,嫩绿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无念下了车,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到了太后宫里。
太后还是那个姿势,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柄团扇,一下一下摇着。看见她进来,太后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吧。”
无念没坐,站着。
太后也不恼,摇着团扇,慢慢说。
“醒了?”
无念没说话。
太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命倒是硬。”
无念看着她。
太后放下团扇,从软榻上坐起来,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变了。”太后说,“跟以前不一样了。”
无念没说话。
太后停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无念看着她。
太后笑了。
“百里长青那老头儿,哀家可以放。但你得答应哀家一件事。”
无念等着她说下去。
太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离开殷长空。”
无念看着她。
太后继续说下去:“你走了,他就什么都没了。没软肋了,哀家就动不了他了。”
无念没说话。
太后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有点意外。
“你不愿意?”
无念说:“不愿意。”
太后愣住了。
“为什么?”
无念看着她,一字一字说。
“他等我。”
太后看着她,看着那双淡色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笑得让人发冷。
“好,好,好一对痴情人。”她挥了挥手,“那你就看着他死吧。”
无念站着没动。
太后转身走回软榻,坐下,摇着团扇。
“哀家本来想给你条活路。你不走,那就怪不得哀家了。”
无念看着她。
“百里长青呢?”
太后笑了。
“他?继续关着呗。关到死。”
无念点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太后忽然在后面喊。
“等等。”
无念停下,没回头。
太后说:“你知道殷长空为什么对你好吗?”
无念没说话。
太后继续说下去:“他在等你生心。等你长出心来,好剜出来祭他的祖宗。这是真的。”
无念站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那个太监还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无念没理他,自己往外走。
出了宫门,殷长空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
他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没事吧?”
她摇摇头。
他松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
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松开。
“走,回家。”
她点点头。
上了马车,马车动了。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太后说,让你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让她来。”
她看着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她反握住他的手。
马车继续往前走,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忽然想起太后说的话。
“他在等你生心。等你长出心来,好剜出来祭他的祖宗。”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低头看她。
“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不管她说什么,”他说,“别信。”
她点点头。
他又说:“信我。”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
“信你。”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