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醒来的第二天，如意就能下床了。
那丫头非要亲自伺候，小环拦都拦不住。端水，递帕子，梳头，更衣，一样不落。无念坐着不动，任她忙活，看着她脸上那藏不住的笑。
“姑娘，您饿不饿？奴婢让人熬了粥。”
“姑娘，您冷不冷？奴婢再加个炭盆。”
“姑娘，您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儿太阳好。”
无念看着她，忽然开口。
“如意。”
如意愣了一下。
“奴婢在。”
无念说：“你话多了。”
如意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姑娘，您也变了。”
无念看着她。
如意说：“以前您不会说这个。”
无念想了想，好像是的。
以前她什么都不说。现在会说了。
吃过早饭，无念走到院子里。
阳光真好，照得满院子都是亮的。那棵月季花的枝丫从雪里冒出来，湿漉漉的，枝头上冒出几个小小的芽苞，嫩绿的，尖尖的。
她蹲下来，看着那些芽苞。
如意跟在旁边，也蹲下来。
“姑娘，这花等春天就开了。”
无念点点头。
如意说：“王爷天天看这花。下雪的时候也看，不下雪的时候也看。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
无念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小小的芽苞。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知道是他。
如意悄悄退下了。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棵月季。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如意说你天天看花。”
他“嗯”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那些芽苞，嘴角带着一点笑。
“等你回来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
她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着那棵月季。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那天下午，沈渡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院子就看见无念坐在廊下，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恩人！您终于醒了！”
无念看着他。
沈渡爬起来，眼眶红红的。
“臣听说您醒了，高兴得……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无念点点头。
沈渡又说：“臣带了沈安来，那孩子天天念叨您。”
沈安从后面跑出来，跑到无念面前，仰着头看她。
“姑姑！”
无念低头看着他。
那孩子又长高了点，脸蛋还是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安咧嘴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米牙。
“姑姑，您去哪儿了？”
无念想了想，说：“睡觉。”
沈安歪着头，不太懂，但还是笑了。
“那姑姑睡够了没？”
无念点点头。
沈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她手里。
又是一颗糖。
“给姑姑吃。”
无念低头看着那颗糖，红红的纸包着。
她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沈安看着她吃，高兴得直蹦。
“姑姑吃了！姑姑吃了！”
无念嘴角弯了弯。
沈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无念和殷长空坐在屋里。
灯下，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那个人，抓到了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仇家。
殷长空摇摇头。
“还没有。”
她没说话。
他又说：“躲在山里。太后的人护着。”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问：“你想去？”
她想了想，说：“想。”
他说：“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一起。”
她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
“百里长青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在牢里。”
她看着他。
他说：“太后关的。还没放。”
她没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
“会救出来的。”
她点点头。
她又问：“萧衍呢？”
他说：“好好的。天天来看。”
她嘴角弯了弯。
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沉。
没做梦。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满了屋。她侧过头，看见他还在旁边，正看着她。
“醒了？”他问。
她点点头。
他笑了。
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