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青的事还没着落，另一道旨意就下来了。
谢云归跑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还难看。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王爷，宫里的旨意。”
殷长空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无念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没说话，把旨意递给她。
她不认得字，只是看着他的脸。
他开口了。
“太后让我回殷氏旧址，主持祭祖大典。”
无念愣住了。
“现在？”
他点点头。
“三天后。”
无念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鼓鼓的。孩子在里面动了动，踢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跟你去。”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下去：“你说过，去哪儿都一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如意在旁边听着，脸都白了。
“姑娘，您这身子……怎么能出远门？”
无念没理她，只是看着殷长空。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她的手凉，被他握着，慢慢暖起来。
谢云归在旁边小声说：“王爷，太后这时候让您去祭祖，肯定没安好心。”
殷长空点点头。
“我知道。”
谢云归急了：“那您还去？”
殷长空没说话。
无念替他回答了。
“不去，就是抗旨。她正等着呢。”
谢云归愣住了。
他看着无念，看着那双淡色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意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那天晚上，无念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沈安送的那把小木剑，花弄影给的玉佩。她把那把小木剑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殷长空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
她把小木剑递给他看。
“沈安送的。等他长大了，让他和咱们的孩子一起玩。”
他接过来看了看，笑了。
“那小子，倒是惦记。”
她把小木剑收好，放进包袱里。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这次，会出事吗？”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能会。”
她点点头。
他又说：“但我会护着你。”
她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沈渡跑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院子就跪，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说：
“王爷，恩人，臣打听到消息了。”
殷长空看着他。
沈渡压低声音：“太后那边，派人去了殷氏旧址。提前去的，带了好多人。”
殷长空没说话。
沈渡继续说下去：“臣还打听到，当年灭殷氏的那个仇家，也在那儿。”
殷长空的眼睛动了一下。
沈渡说：“那人手里，有另一半羊皮卷。”
无念听着，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
羊皮卷。
她见过那东西。烧了一半的，上面有字。她看不懂，但知道很重要。
殷长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知道了。”
沈渡又说了几句小心的话，匆匆走了。
无念看着殷长空。
他也看着她。
“怕吗？”他问。
她想了想，说：“不怕。”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启程那天，天还没亮。
马车等在门口，谢云归带着人守在旁边。如意扶着无念上了车，自己跟在后面。
殷长空最后看了府门一眼，上了车。
马车动了，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无念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殷氏旧址，是什么样？”
他想了想，说：“废墟。”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说：“当年烧光了。后来重建了祠堂，但其他地方还是废墟。”
她点点头。
他又说：“我小时候在那儿长大。”
她听着。
他继续说下去：“有院子，有树，有花。我娘种了很多花。”
她问：“现在呢？”
他说：“都没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的手。
马车继续往前走，轱辘声单调地响着。
窗外，天渐渐亮了。阳光从车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说的那些话。
“让你看看春天花开。”
她还没看到。
但快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马车往前走，往前走。
去那个他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