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如意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看见马车回来，眼睛一亮，几步跑过来。跑到跟前，看见殷长空扶着无念下车，看见他满身的血，脸色一下子白了。
“王、王爷……”
殷长空摆摆手，没说话。
无念扶着他往里走。如意跟在后面，想帮忙又不敢，急得团团转。
花弄影从院子里冲出来，看见两个人浑身是血，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
无念没理她，扶着殷长空往里走。走到屋里，让他坐下，回头对如意说：
“拿热水，拿布，拿药。”
如意赶紧跑出去。
殷长空坐在那儿，脸色发白，肩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无念蹲在他面前，伸手解他的衣襟。动作很轻，但很快。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
“我自己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色很白，但还在笑。
“你歇着。”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
她继续解他的衣襟。
衣服解开，露出肩膀上的伤口。刀伤，很深，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她看着那道伤口，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
“没事。”他说，“皮外伤。”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伤口。
如意端着热水跑进来，看见那道伤口，手一抖，差点把盆打翻。花弄影跟在后面，也看见了，脸都白了。
无念接过帕子，沾了热水，轻轻擦着伤口周围的血。
她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殷长空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没抬头，但声音传过来。
“疼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躲她的目光。
她低下头，继续擦。
伤口擦干净了，上药，包扎。她做得不快，但很稳。手一下没抖。
包好了，她站起来，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花弄影和如意不知什么时候退到门口去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轻轻压着她的肚子。孩子动了动，踢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
“他动了。”
她点点头。
他把手放在那个地方，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太阳慢慢往西斜，光线变暗了。
她忽然开口。
“百里长青。”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他被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
“会死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又靠回他怀里。
“他救过我。”
他把她抱紧了些。
“我知道。”
那天晚上，沈渡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院子就跪，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说：
“王爷，恩人，臣打听到消息了。”
殷长空坐在屋里，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无念坐在他旁边。
沈渡压低声音：“百里长青被关在天牢里。太后的人守着，不让任何人接近。”
殷长空没说话。
沈渡继续说下去：“臣还打听到，太后要公开审他。就在三天后。”
殷长空抬起头。
“公开审？”
沈渡点点头：“就在承天门外，让百姓都来看。说是要……要揭穿王爷的罪行。”
殷长空没说话。
沈渡急得团团转：“王爷，您得想办法啊。百里老爷子知道那么多，万一他……”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殷长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先回去。有消息再来。”
沈渡点点头，又磕了个头，匆匆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无念看着殷长空。
他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她没说话，就那么握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是我叔父。”
她点点头。
他继续说下去：“小时候，他教我铸剑。后来我家出事了，他逃了。我以为他死了。”
她听着。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得去救他。”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她问：“危险吗？”
他想了想，说：“危险。”
她又问：“会死吗？”
他没说话。
她握紧他的手。
“我跟你去。”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这样抱过她。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懂了。
第二天一早，花弄影就跑了进来。
她脸色不太好，看着无念，欲言又止。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无念，我有事跟你说。”
无念等着。
花弄影说：“我爹来信了，让我回去。江湖上出事了，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眼眶红了。
“我不想走。但我没办法。”
无念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走。”
花弄影愣住了。
无念说：“该走就走。办完事再来。”
花弄影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你……你让我走？”
无念点点头。
花弄影擦了擦眼泪，看着她。
“那你保重。孩子出生了，给我写信。”
无念点点头。
花弄影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
“无念，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跑了。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红影子消失在二门外。
如意走过来，小声说：“花姑娘走了。”
无念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又动了，踢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按着那个地方。
“不怕。”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