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疼。无念站在殷长空身后，看着那些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肚子里孩子又动了一下，踢得比刚才重了点，像是在提醒她自己还在。
殷长空握着她的手，手心很热，烫烫的。
太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她见过很多次，每次都不舒服，这次格外让人不舒服。
“殷长空，”太后开口，声音懒懒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现在束手就擒，哀家可以给你个全尸。”
殷长空没说话，只是把无念往身后又挡了挡。
太后笑了。
“还护着呢？都这时候了。”她顿了顿，看向无念，“姑娘，你跟着他，图什么？他能给你什么？”
无念看着她，没说话。
太后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把她带过来。”
几个禁军上前。
殷长空横刀挡在身前。
“谁敢？”
禁军停住了，回头看太后。
太后的脸色变了。
“殷长空，你真以为你挡得住？”
殷长空没理她，只是回头看了无念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无念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她忽然开口。
“你说过，要让我看春天花开。”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下去：“我还没看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会看到的。”
她点点头。
太后在旁边看着，脸色铁青。
“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禁军又动了。
这一次，是真的动了。
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殷长空护着她，一刀一刀挡开那些刺过来的兵器。他的刀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影子。但人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无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的背影很宽，挡住了她。玄色的袍子上溅了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但他一步都没退，就站在那儿，挡在她前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又动了，这回动得厉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按着那个地方。
“不怕。”她轻声说。
孩子安静了一点。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喊：“住手！都给朕住手！”
是萧衍的声音。
无念抬头看过去。萧衍挣脱了那两个侍卫，正往这边跑。跑得跌跌撞撞的，袍子绊了他一下，差点摔倒。
他跑到太后面前，张开双臂，挡在那些禁军前面。
“朕说住手！谁都不许动！”
太后看着他，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让开。”
萧衍摇头。
“母后，您不能这样。摄政王无罪，她也没罪。您这是……您这是滥杀无辜！”
太后冷笑。
“无辜？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他们想复活殷家的死人，要用那个女人的心。哀家这是替天行道。”
萧衍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殷长空一眼，又看了无念一眼。
无念也在看着他。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萧衍转回去，看着太后。
“朕不信。”
太后愣住了。
萧衍说：“摄政王不是那种人。她也不是。”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回笑得让人发冷。
“好儿子。你真是哀家的好儿子。”
她挥了挥手。
两个侍卫上前，把萧衍拉开。这回拉得更用力，萧衍挣不开，被拖到一边。
太后转向禁军。
“动手。”
禁军又动了。
这一次，人更多，刀更快。
殷长空挡了几刀，动作明显慢了。他身上添了几道口子，血流出来，把玄色的袍子洇得更深了。
无念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次一次挥刀，一步都没退。
她忽然开口。
“长空。”
他回头。
她看着他，说：“让我来。”
他愣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
他伸手想拉她，她已经冲出去了。
她没带刀，但她有别的。
那些禁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了几个。她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她毕竟怀着孩子，动作不如从前灵活。有人看准了空子，一刀刺过来。
殷长空扑过来，挡在她前面。
刀刺进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那人倒下了。
无念看着他，看着他肩上的血。
她伸手，想碰那个伤口。
他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说。
她看着他。
他脸色发白，但还在笑。
“说了，我护着你。”
她没说话。
太后在远处看着，忽然笑了。
“好，好一对痴情人。”她挥了挥手，“放箭。”
弓箭手上前，一排一排，弯弓搭箭。
箭头对准了他们。
无念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箭头。
阳光下，那些箭头闪着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群眼睛。
殷长空把她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她。
她靠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她闭上眼。
耳边传来一声大喊。
“住手！”
是萧衍的声音。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声音很稳。
她睁开眼。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侍卫，站在太后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太后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萧衍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母后，让他们走。不然，朕就死在这儿。”
太后愣住了。
萧衍继续说下去：“朕是您唯一的儿子。朕死了，您什么也没有。”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好，好儿子。”她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禁军让开一条路。
殷长空扶着无念，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萧衍身边时，萧衍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有泪光。
“走。”他说。
殷长空点点头，扶着无念继续走。
身后，太后的声音传来。
“萧衍，你今天做的好事，哀家记住了。”
萧衍没说话。
无念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还站在那儿，匕首还抵在脖子上。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他的心跳还在耳边，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萧衍。”
他“嗯”了一声。
她说：“他会没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会的。”
她点点头。
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马车继续往前走，街边的声音传进来，热热闹闹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的时候。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怕，不知道什么叫担心，不知道什么叫有人在身边。
现在知道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脸色很白，肩上的血还在流。
她伸手，想碰那个伤口。
他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说，“皮外伤。”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
然后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