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越开越多了。
那棵不起眼的小苗,现在枝头上挂了七八朵花,红的艳艳的,在风里晃。每天早上,无念都要蹲在廊下数一遍,数完了才去吃早饭。
如意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姑娘,这花开得真好。”
无念点点头。
如意又说:“等过一阵子,再买几棵别的颜色,种在那边。”她指着院子另一边,“红的粉的黄的,凑一块儿,更好看。”
无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想了想,说:“好。”
那天下午,花弄影的信又来了。
这回信比上次长,写了满满一页纸。无念坐在廊下,一个字一个字看。如意在旁边等着,等急了也不敢催。
信上写:
“无念,我到北边了。这边真冷,比京城冷多了。但雪好看,白茫茫一片,跟你头发颜色一样。我爹带我去见了一些人,都是江湖上的前辈。他们听说你的事,都挺感兴趣的。有人说想见见你,我说等以后有机会。
北狄这边最近不太平,我听人说,他们大汗对你还是不死心。你要小心。摄政王虽然厉害,但架不住人多。
我可能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回去。你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东西。
花弄影。”
无念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如意小声问:“姑娘,花姑娘说什么?”
无念说:“她说那边冷,雪好看。”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花姑娘真是的,大老远写信就为了说这个。”
无念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月季花。阳光照在花瓣上,红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花弄影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红衣裳,大眼睛,站在路中间拦马车,一点都不怕。
现在那个丫头跑那么远去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拿出纸笔。
如意吓了一跳:“姑娘,您要做什么?”
无念说:“写信。”
如意愣住了。
无念没写过信。她从来只收信,不回信。
如意赶紧帮她铺纸磨墨。无念拿起笔,看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落笔。
写了几个字,停住。又写了几个字,又停住。
如意在旁边看着,急得要命,又不敢出声。
写了半天,终于写完了。
只有一行字:
“你回来,花开了。”
她把纸折好,装进信封,递给如意。
“送出去。”
如意接过来,点点头,跑了。
晚上,殷长空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廊下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摇摇头。
他看着院子里的月季,问:“今天又开新的了?”
她点点头。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靠着他,看着那些花。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花弄影来信了。”
他“嗯”了一声。
她说:“她说北边冷,雪好看。”
他听着。
她继续说:“她说,北狄大汗还不死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太后那边,最近又跟北狄的人见面了。”他说,“不止一次。”
她问:“要动手?”
他说:“可能。”
她靠回他肩上,没再问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那些月季花上,红的变成了暗红的,影影绰绰的。
她忽然说:“我等她回来。”
他低头看她。
她说:“花弄影。她说让我等她。”
他点点头。
她又说:“你也等我。”
他愣了一下。
她说:“不管去哪儿,我都等你。”
他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双淡色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好。”他说。
那天夜里,无念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雪地,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阳光照下来,暖暖的。花弄影站在远处,朝她招手。她走过去,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到跟前。
花弄影笑着喊她:“无念,快来!”
她使劲走,使劲走,还是走不到。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旁边那张床上,他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
她躺在那儿,看着房顶,想着那个梦。
那个地方,是哪儿?
不知道。
但她想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如意。
如意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出来,笑着打招呼。
“姑娘,早。”
无念站在她面前,问:“你去过很远的地方吗?”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去过。奴婢从小就在京城。”
无念点点头。
如意问:“姑娘想去?”
无念想了想,说:“想去看看。”
如意笑了:“那等王爷有空,让他带您去。”
无念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月季花,看着那些红艳艳的花瓣,忽然想起梦里花弄影的笑。
那个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