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亮特别圆。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月季。花已经开了七八朵,挤在一起,红得像一团火。夜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晃着,像是在跟月亮打招呼。
如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姑娘,夜里凉,别冻着。”
无念拢了拢披风,没说话。
如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小声说:“姑娘,您最近总看花。”
无念转头看她。
如意被她看得低下头,但还是说:“以前您不看。现在天天看。”
无念想了想,说:“以前没有。”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说得是。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月季。月亮很亮,照得那些红花更红了,红得发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无念没回头,但知道是他。
如意悄悄退下了。
殷长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棵花。
“这么晚还不睡?”
她说:“看花。”
他看着那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它开得真好。”
她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点朱砂痣红红的,比那些花还红。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
他没动,就那么让她碰。
她碰完了,收回手,继续看花。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今天,沈渡来了。”
他“嗯”了一声。
她说:“他说,太后那边又动了。”
他等着她说下去。
她转头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你想让我怎么办?”他反问。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下去:“我只知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过了很久,他开口。
“太后想要我死。北狄想要你。两边都想要,谁都不让。”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说:“我答应过你,要让你看春天花开。现在春天还没过完,花还在开。”
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那棵月季。
“你看,它还在开。明天还会有新的开。”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些红红的花。
他继续说下去:“以后的春天,还会有更多的花。桃花,杏花,梨花,海棠。我都带你去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所以,我死不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死了,”她说,“我也活不了。”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下去:“如意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你要是变成星星,我就天天看星星。看不到星星,就看月亮。看不到月亮,就看花。”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好。”他说,“那咱们都别死。”
她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手握着,看着那棵月季。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淡淡的,甜甜的。
她忽然问:“明天,会出事吗?”
他想了想,说:“可能。”
她问:“你怕吗?”
他说:“怕。”
她握紧他的手。
“我也怕。”她说,“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还是看着那些花。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谢云归就跑进来了。
脸色比昨天还难看,满头是汗,站在院子里喘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王爷,太后那边动手了。”
殷长空正在吃早饭,筷子停了一下。
谢云归继续说下去:“她让人在朝上提了个折子,说您私通北狄,图谋不轨。还说……还说无念姑娘是妖物,蛊惑您。”
无念在旁边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殷长空放下筷子,站起来。
“人呢?”
谢云归说:“还在朝上。皇上压着,但压不了多久。”
殷长空往外走。
无念站起来,跟上去。
他回头看她。
她说:“我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两个人上了马车,往宫里赶。
车上,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刚才,谢云归说我是妖物。”
他“嗯”了一声。
她睁开眼,看着他。
“我是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是。”
她问:“那是什么?”
他说:“是我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他又说:“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人。”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记住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得满街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