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热闹得不像话。
无念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点愣神。上次来还是冬天，街上没这么多人。现在到处都是人，挤来挤去的，说话声，吆喝声，小孩的哭声，混成一片。
如意跟在她旁边，也是东张西望的，但脸上带着笑。
“姑娘，今儿是赶集的日子，人多。您跟紧奴婢，别走散了。”
无念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摆了一地。有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一个个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无念看了一眼，想起殷长空给她买的那串糖葫芦。
如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姑娘想吃糖人？”
无念想了想，摇摇头。
如意问：“那姑娘想买什么？”
无念说：“花。”
如意这才想起来，带着她往卖花的地方走。
卖花的地方在集市的东头，一片都是。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挤在一起，香味也混在一起，甜的淡的浓的，闻得人鼻子发痒。
无念站在那些花前面，一样一样看。
卖花的是个老婆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亮得很。看见无念站在那儿，笑眯眯地问：“姑娘想买什么花？”
无念看着她，没说话。
老婆婆也不急，指着那些花一样一样介绍：“这是桃花，这是杏花，这是梨花，这是海棠，这是……”她说了好多，无念一个也没记住。
如意在旁边小声说：“姑娘，您想买哪种？”
无念想了想，说：“都好看。”
老婆婆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
“姑娘这话我爱听。这些花啊，各有各的好看，分不出高低。”
无念看着她，忽然问：“哪个最好养？”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姑娘是个实在人。最好养的，是这棵。”她指着一棵不起眼的花，叶子绿绿的，花还没开，只有几个小花苞，“这是月季，种下去浇浇水就活，一年能开好几回。”
无念看着那棵月季，问：“它开什么颜色的花？”
老婆婆说：“红的。可红了。”
无念点点头：“要这个。”
如意付了钱，抱起那棵月季。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有人在喊。
“让开让开！快让开！”
前面一阵骚乱，人群往两边闪。一匹马冲过来，马上骑着个人，穿着北狄的衣服，满脸横肉。他横冲直撞的，根本不管前面有人没人。
无念拉着如意往边上闪，但还是慢了一步。那匹马从她们身边冲过去，马上的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无念，眼睛亮了一下，勒住马。
“是你？”
无念看着他。
那人翻身下马，几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就是摄政王身边那个女人？”
无念没说话。
那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见过你。在驿馆。”他往前凑了一步，“听说你不愿意跟我们大汗？”
如意挡在无念前面，脸都白了，但没退。
那人伸手就要推如意。
手伸到一半，被无念握住了。
那人愣了一下，想抽回手，抽不动。无念的手看起来白白细细的，力气却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
“疼疼疼——”那人叫起来。
无念松开手。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揉着手腕，脸上带着又惊又怕的表情。
“你、你等着！”他翻身上马，跑了。
如意腿都软了，扶着无念才站住。
“姑娘，您、您刚才……”
无念说：“没事。”
如意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您以后别这样。万一他们人多……”
无念说：“人多也一样。”
如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如意一直紧紧跟着她，眼睛四处看，生怕再冒出什么人来。
无念倒是不在乎，抱着那棵月季，慢慢走着。
走到府门口，谢云归正在那儿站着，看见她们回来，松了口气。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王爷问了好几次了。”
无念点点头，抱着花往里走。
殷长空在院子里等着，看见她抱着一棵花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无念说：“月季。”
他走过来，看着那棵花，看着那些小小的花苞。
“会开吗？”
无念说：“会。老婆婆说的。”
他笑了，伸手接过花，放在廊下。
她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喜欢吗？”
他转头看她。
她说：“花。”
他想了想，说：“你喜欢，我就喜欢。”
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无念把集市上遇到那个北狄人的事说了。
殷长空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他碰你了？”
无念摇摇头。
他又问：“他碰如意了？”
无念说：“想碰，没碰到。”
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谢云归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爷，那个北狄人，死了。”
殷长空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
谢云归继续说下去：“就死在驿馆门口。身上没伤，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殷长空放下茶杯，没说话。
无念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你杀的？”
殷长空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是。”
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如意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但什么也没敢说。
等谢云归走了，无念走到他面前，站在那儿。
他抬头看着她。
她说：“你怕他再来？”
他说：“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她说：“不用怕。我在。”
他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棵月季上。那些小小的花苞，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