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祈进的瞳孔骤然收缩。
“认出来了?”那人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你父亲的旧部……金蛇会的老底子,当年就是我帮着查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查出来的结果,会害死你们全家。”
祈进的身体僵住了。
?? * *
“十年前,”那人缓缓说道,“我接到线报,说金蛇会在江南有一批秘密货物要运送。我当时还年轻,仗着身手好,就一个人去查。”
“结果……中了埋伏。”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残破的脸:“这张脸,就是那时候毁的。”
“但我查到了东西——金蛇会那批货,不是普通的走私品,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药。”
“我将消息报给了上面,本以为朝廷会派人彻查。”
“可没想到……”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等来的不是朝廷的人,是灭口的杀手。”
祈进的拳头紧紧握住。
“那些杀手……”
“是朝廷派来的。”老人冷笑,“你以为是巧合吗?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被灭门?因为他查到的东西,足以撼动半个朝廷!”
“金蛇会背后站着的人,不是江湖势力——是朝中高官!”
?? * *
殿内一片死寂。
祈进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击了一拳。
他找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原来是这样。
“我逃了出来,躲了二十三年。”老人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祈进,“金蛇会在各地的分号、经手人员名单、还有……他们与朝廷往来的账目。”
祈进接过册子,手指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父亲。”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年他为了保护我,把我藏了起来,自己却引开了杀手。”
“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三年。”
他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向殿后。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金蛇会最近在研制一种新的药,比五石散厉害十倍。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我查到他们在临安有一处秘密工坊,但还没来得及端掉……”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 * *
祈进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那本册子。
叶英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良久,祈进开口,声音沙哑:“叶英……”
“嗯?”
“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到这一刻……”
他说不下去了。
叶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握着册子的手。
“不用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们还有时间。”
祈进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弦,微微松了松。
“……谢谢。”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风停了,夜静了。
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从孤山废庙回来后,祈进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叶英没有去打扰他。
他只是吩咐厨房,每日三餐准时送到门口,然后便去处理庄中事务。
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让祈进自己慢慢愈合。
?? * *
第三天清晨,祈进终于推开了房门。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有睡好。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查到什么了?”叶英问。
祈进将那本泛黄的册子摊开在桌上。
“金蛇会在临安的秘密工坊。”他指着册子中的一页,“老人说,那里就是他们研制新药的地方。”
“五石散的升级版……让人上瘾更快、更深,一旦沾染,几乎无法戒除。”
叶英的眉头紧皱:“这种药若是流传开来……”
“后果不堪设想。”祈进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端掉那个工坊。”
他顿了顿,又道:“但在那之前,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金蛇会背后那个朝中高官……到底是谁。”
?? * *
接下来的几天,祈进和叶英开始秘密调查册子中提到的线索。
根据老人的记录,金蛇会与朝廷的往来极为隐秘,每次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进行。
那个中间人,代号叫“青鸟”。
“这个人是关键。”祈进说,“只要找到青鸟,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他背后的人。”
“但青鸟藏得很深,”叶英说,“册子里没有他的具体信息。”
“有一个办法。”祈进看着他,“引蛇出洞。”
“你想怎么做?”
祈进沉默了一会儿。
“金蛇会的人一直在找我。不如……我给他们一个机会。”
叶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危险。”
“我知道。”祈进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两人对视。
良久,叶英叹了口气。
“……你决定的事,我从来说不过你。”
祈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是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样?”叶英无奈地笑了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
“那我陪你。”
祈进愣了一下。
叶英的表情很认真:“我说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出了事……”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祈进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 * *
当夜,两人拟定了一个计划。
由祈进故意在金蛇会的人面前露面,引出青鸟。叶英则带人埋伏在外围,一旦青鸟出现,立刻围捕。
“记住,”叶英叮嘱道,“以安全撤离为主,不要恋战。”
“明白。”
“还有……”叶英犹豫了一下,“万一出了意外……”
“不会有意外。”祈进打断他,“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着回来。”
叶英看着他,愣了一下。
祈进的目光很坦然,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好。”叶英轻声说,“一起回来。”
窗外,月光如水。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些。
?? * *
第二天,祈进独自前往约定的地点——杭州城内的听雨阁。
这是金蛇会在杭州的一处据点,也是他们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茶楼,要了一壶龙井,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慢地品着茶。
“祈公子好雅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进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走了过来。
他的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但祈进知道,面前这个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阁下是……”
“在下青鸟。”那人微微一笑,“久仰祈公子大名。”
祈进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青鸟先生……找我何事?”
“金蛇会的人对祈公子很感兴趣。”青鸟在他对面坐下,“他们托我带句话——”
“什么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青鸟的声音依然温和,“祈公子,何必为了一个死人,与金蛇会为敌呢?”
祈进冷笑:“你背后的人,就是这样收买人的?”
青鸟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来祈公子是不打算合作了。”
“合作?”祈进站起身来,剑已经出鞘,“你们杀我全家,还想让我与你们同流合污?”
“既然如此……”青鸟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抬手一挥,茶楼四周忽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
“拿下他。”
黑衣人一拥而上。
祈进冷笑一声,剑光暴涨。
“想拿我?就凭你们?”
剑光如虹,杀气纵横。
可就在他即将突破包围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暗处掠来,直取他的后心。
祈进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
“叮!”
一声脆响,剑光交错。
叶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你没事吧?”叶英的声音有些急促。
“没事。”祈进喘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埋伏被发现了。”叶英说,“只能提前动手。”
他看了祈进一眼,又道:“人太多,先撤。”
祈进点头。
两人背靠背站立,剑光交织,在黑衣人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追!”青鸟在身后怒吼。
可他们刚冲出茶楼,就看到街道两旁涌出数十个藏剑山庄的弟子。
“庄主!”
“撤退!”叶英喝道。
弟子们立刻结成阵型,将黑衣人拦截在外。
祈进和叶英趁机消失在夜色中。
?? * *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西湖边的一处僻静角落。
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他们才停下脚步。
“还好……没出事。”叶英喘着气说。
祈进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那一剑……挺帅的。”
叶英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风中飘散,驱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
“青鸟见过我了。”祈进收敛笑意,“他背后的人……迟早会坐不住。”
“嗯。”叶英点头,“接下来会更加危险。”
“你不怕?”
“怕。”叶英坦然道,“但……”
他看着祈进,目光温和。
“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祈进愣住了。
月光照在叶英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那一刻,祈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比平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