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敲门声响起。
“谁？”祈进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
是叶英的声音。
祈进沉默了片刻。
“进来吧。”
门被推开，叶英走了进来。
他看着祈进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听说了。”他在祈进身边坐下，“你还好吗？”
祈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现在……很乱。”
叶英没有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祈进身边，陪着他。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祈进终于开口：
“叶英。”
“嗯。”
“如果……”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我父亲真的和毒品有关……”
“你会怎么想我？”
叶英转头看向他。
祈进的眼睛里，有迷茫，有痛苦，还有一丝……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叶英会因此看不起他。
害怕两人之间的距离会因此拉远。
叶英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祈进的手。
祈进的身体微微一僵。
“祈进。”叶英的声音很轻，很柔，“听我说。”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不管他做过什么，那都是他的选择。”
“而你……”
叶英握紧他的手：
“你一直都在做正确的事。”
“你追查毒品，是为了替那些受害的人讨回公道。”
“你承受的痛苦，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受苦。”
“这样的你，我怎么会看不起？”
祈进看着他。
叶英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鄙夷。
只有……温柔。
“叶英……”
“而且。”叶英打断他，“你说你父亲变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把那些证据留下来？”
祈进愣了一下。
是啊……
那些证据，是他父亲留下的。
如果他父亲真的死心塌地和金蛇会合作，为什么要留下这些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你是说……”
“我猜，他最后醒悟了。”叶英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想要弥补。”
“但他没来得及……”
“所以他把证据留下来，等着有一天，有人能够替他了结这一切。”
叶英看着他：
“那个人，就是你。”
祈进愣住了。
他从未这样想过。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纯粹的受害者，是无辜牺牲的英雄。
他从未想过，父亲可能也有过迷失，也有过错误。
可如果叶英说的是对的……
那他父亲最后的选择，是一种赎罪。
他用生命，换取了真相得以留存的机会。
而这份真相，现在落到了他手中。
“我……”祈进的眼眶有些湿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叶英说，“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叶英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祈进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
叶英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祈进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要靠近，却又有些犹豫。
可叶英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叶英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无法逃避。
“祈进。”
“嗯？”
“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话？”
叶英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颤。
“我喜欢你。”
祈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看着叶英，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叶英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吓到了？”
“我……”祈进的声音有些结巴，“你……你说什么？”
“我说，”叶英一字一句，“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拔剑的时候。”
“从你明明受了伤还强撑着战斗的时候。”
“从你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他凑得更近了：
“我都喜欢。”
祈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表白是这种感觉。
心跳加速，血液沸腾，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叶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没有逼迫，没有催促。
只是耐心地等待。
终于，祈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叶英……”
“嗯？”
“我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我也喜欢你。”
叶英的眼睛亮了。
那亮光，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耀眼。
“真的？”
“真的。”祈进点头，“从你第一次为了救我违背庄规的时候。”
“从你每次看我的眼神……”
“我都感觉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
“只是我一直不敢确认。”
“我以为……你只是出于责任。”
“以为你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受伤。”
叶英笑着摇头。
“傻瓜。”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祈进的肩——避开他的伤口。
“我对你，从来就不只是责任。”
两人相拥在一起。
祈进靠在叶英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
心中那片被阴霾笼罩的角落，终于照进了一束阳光。
“叶英。”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祈进说，“在所有人都可能质疑我的时候。”
“你选择站在我身边。”
叶英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将祈进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夜色渐渐淡去。
天边，第一缕曙光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
另一个房间里。
穆玄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莫雨。
莫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睡得很安稳。
他毒瘾发作后，消耗了太多体力，很快就睡着了。
穆玄英轻轻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舍得放开。
“阿雨……”他轻声呢喃，“你知道吗？”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从稻香村分开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
“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但还好……我找到你了。”
莫雨的眼睫动了动。
他似乎听到了穆玄英的话。
“毛毛……”他喃喃道。
“我在。”穆玄英立刻应道。
莫雨没有睁眼，但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穆玄英的手。
“别走……”
“我不走。”穆玄英说，“我哪儿都不去。”
“我就在这里。”
“一直都在。”
莫雨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却是穆玄英见过的，最甜的笑容。
“嗯……”
莫雨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睡得很安稳，很踏实。
穆玄英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阿雨。”
“明天见。”
窗外，曙光渐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沉香阁外。
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朝霞。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州的事……比想象的更棘手。”他喃喃道。
他收到了祈进他们传回的消息。
大当家依然在逃。
而那封信上提到的“祈家”，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如果祈家真的和金蛇会有关系……”
“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江湖纷争了。”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看来，有必要去京城走一趟了。”
祈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叶英，叶英也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边。
“你……”祈进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
叶英没有重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祈进，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听到了。”
祈进确实听到了。
他只是不敢相信。
“叶英，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英打断他，“你觉得我不该喜欢你。”
“你觉得我身为藏剑山庄庄主，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该有私情。”
“你觉得……我不配。”
祈进没有说话。
因为叶英说的，全是真的。
叶英叹了口气。
“祈进，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祈进摇头。
“讨厌那些‘应该’。”叶英说，“我应该稳重，我应该克制，我应该为了藏剑山庄牺牲一切。”
“可我偏偏……不想。”
他看着祈进的眼睛：
“我不想在你面前端着架子，不想假装对你漠不关心，不想明明想靠近却故意疏远。”
“那样太累了。”
“也太蠢了。”
祈进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叶英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所有人眼中，叶英是那个完美的庄主——稳重、克制、深不可测。
可此刻的叶英，却像是一个普通的、会受伤会迷茫的年轻人。
“叶英……”
“你不用回应我。”叶英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从今往后，永远。”
祈进的眼眶湿润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有些发疼。
可这种疼，不是痛。
是暖。
“叶英。”
“嗯？”
祈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叶英的手。
叶英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祈进说，“我只是觉得……不想放开。”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耳语：
“不想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