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的呼吸一滞。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落在祈进眼里，却比什么都灿烂。
“那就不放。”
叶英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永远都不放。”
月光如水。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静静地坐着。
窗外，夜色渐深。
窗内，灯火摇曳。
祈进靠在叶英肩上，叶英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一切都很静谧。
静谧得像是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叶英。”
“嗯。”
“明天……我们要去杭州。”
“我知道。”
“解药在听雨阁，那里可能很危险。”
叶英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握着祈进的手。
祈进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我们会赢的。”叶英说。
“嗯。”
“然后……回来。”
“嗯。”
夜更深了。
祈进在叶英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有些困了。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赶路、战斗、受伤……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可此刻，靠着叶英，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睡吧。”叶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柔，“我守着你。”
祈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
祈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而叶英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醒了？”
祈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睡得好吗？”
“……还行。”
叶英笑了笑，站起身：
“收拾一下，沈墨他们在楼下等着了。”
祈进点点头，掀开被子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窗台上。
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祈进。”叶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进转过头。
叶英站在门口，逆光而立。
“走吧。”
祈进看着他。
晨光勾勒出叶英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格外柔和。
祈进走上前，站到他身边。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
走廊上，沈墨和几个浩气盟的弟子已经等在那里。
“叶庄主，祈公子。”沈墨抱拳，“准备出发了。”
“嗯。”叶英点头，“出发。”
一行人走出沉香阁，踏上前往杭州的路。
晨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祈进紧了紧手中的剑，侧头看了叶英一眼。
叶英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然后，相视一笑。
杭州，听雨阁。
金蛇会在江南的另一个据点。
大当家的解药，就藏在那里。
而这一次，他们要把它夺回来。
杭州，西湖。
暮色四合，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远处的雷峰塔。
一艘小船悄然靠岸。
祈进和叶英跳下船，踏上青石板铺就的码头。
沈墨留在沉香阁照顾中毒的弟子，只派了几个浩气盟的精兵跟着。
“听雨阁在湖心岛上。”一个弟子低声说，“要坐船才能过去。”
“那就坐船。”叶英说。
小船无声地划过湖面。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
祈进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湖心岛。
岛上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古朴典雅。
楼阁周围种满了柳树，柳枝随风轻摆，像是舞女的裙摆。
“就是那里。”祈进说。
“嗯。”叶英点头，“小心为上。”
船靠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湖心岛上亮起了一串灯笼，将小岛照得如梦似幻。
可祈进知道，这美丽的外表下，藏着无尽的杀机。
金蛇会的据点，岂是那么好闯的？
“我们分头行动。”祈进低声说，“我去寻找解药，你……”
“不行。”叶英打断他，“我和你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叶英看着他，“我们说好了，不分开。”
祈进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沿着石径前行，穿过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是听雨阁的后门。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就这两个人？”祈进皱眉，“是不是太少了？”
“不对劲。”叶英低声说，“金蛇会不会这么松懈。”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了火把。
数十个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哈哈哈哈！”
一个声音从楼阁上传出。
祈进抬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三楼的窗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浩气盟的人，果然来了。”
“大当家？”祈进眯起眼睛。
那人摇摇头：“我是大当家的弟弟，排行第二，人称二当家。”
“你们重伤了大当家，这个仇，我们金蛇会记下了。”
“今日，就用你们的血，来祭奠他！”
“拿下！”
二当家的声音刚落，数十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祈进和叶英背靠背，剑出鞘。
“小心！”
剑光闪烁。
祈进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叶英的剑法则飘逸灵动，看似轻柔，实则杀机四伏。
两人配合默契，将冲上来的黑衣人一一击退。
可敌人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叶英皱眉，“我们会被耗死的。”
“我去拿解药。”祈进说，“你拖住他们。”
“可是……”
“相信我。”祈进看着他，“我很快就回来。”
叶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小心。”
“嗯。”
祈进纵身一跃，跳出包围圈，朝楼阁奔去。
他的轻功极好，转眼间便穿过了前院，来到楼阁内部。
楼阁内部很安静。
安静的有些诡异。
祈进握紧剑，缓步前行。
他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可直到他来到三楼，依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三楼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祈进四处搜寻，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摆放着十几个小瓷瓶。
每个瓷瓶上都贴着标签，写着不同的名字。
“蚀心散解药……”祈进喃喃着，“在哪里？”
他一个一个地找过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小瓷瓶。
“找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找到什么了？”
祈进猛然回头。
只见二当家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弯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把解药放在暗格里？”二当家冷笑，“太天真了。”
“那瓶子里装的，不是解药。”
“是……剧毒。”
祈进低头看向手中的瓷瓶。
瓷瓶上确实写着“蚀心散解药”。
可如果二当家说的是真的……
“喝了它，你就会和那些中毒的人一样。”二当家说，“甚至比他们更惨。”
“因为那毒……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祈进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当然。”二当家笑了，“从你们出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了一切。”
“浩气盟的蠢货们，真以为我们会坐以待毙？”
祈进握紧剑。
“所以，大当家也是你们故意放走的？”
“聪明。”二当家点头，“大当家早就带着真正的解药离开了。”
“而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现在，你中毒了，叶英被困住了。”
“今晚之后，浩气盟将失去两个最得力的人。”
“而金蛇会，将彻底掌控江南的毒品市场。”
祈进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你不会得逞的。”祈进说。
“哦？”二当家挑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反抗？”
祈进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
毒气。
不知何时，他已经吸入了毒气。
而那瓶假解药，就在刚才的慌乱中，被他不小心打翻在了地上。
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完了……”祈进喃喃着。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意识也开始模糊。
二当家一步步走近。
“别挣扎了。”他说，“这毒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必死无疑。”
“你就乖乖地睡吧。”
“砰！”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
一道白影冲了进来。
是叶英！
“叶英……”祈进喃喃着。
叶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然后，他转向二当家，眼中杀意凛然。
“让开。”
“藏剑山庄的庄主，果然名不虚传。”二当家后退一步，“可惜，你来晚了。”
“他已经中毒了。”
“就算你杀了我，也救不了他。”
叶英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剑。
剑尖直指二当家的咽喉。
“让开。”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风。
二当家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让开了路。
叶英冲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祈进。
“撑住。”他低声说，“我带你出去。”
“叶英……”祈进的声音很弱，“对不起……我……”
“别说了。”叶英打断他，“走。”
他一把将祈进背起，冲出了房间。
身后，二当家并没有追上来。
可叶英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祈进中毒了。
而解药……还在金蛇会手里。
夜色中，叶英背着祈进，拼命往湖边跑去。
祈进趴在他背上，身体越来越软，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祈进，别睡。”叶英低声说，“跟我说话。”
“嗯……”祈进的声音若有若无，“叶英……”
“我在。”
“我……好累……”
“再撑一下。”叶英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