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进一步步走向高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救回母亲。
其他的，他顾不上了。
“祈进！”叶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你回来！”
祈进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十八年了。
十八年的愧疚、思念、自责……全部在这一刻爆发。
他亏欠母亲太多。
当年他没能救她，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毒贩，也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
如今母亲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退缩？
“站住。”沈墨淡淡开口。
祈进停在高台前，与沈墨相隔十步。
“按我说的做，”沈墨说，“自废武功。”
祈进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剑。
剑尖抵在自己的丹田上。
“祈进！”叶英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你疯了吗！”
祈进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歉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叶英，”他说，“对不起。”
“我欠她十八年。”
话音落下，剑气暴涨——
却在刺入丹田的前一刻，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斜刺里杀出，将他的长剑击飞！
“你！”祈进大惊。
一道白影掠过，稳稳落在高台上。
金纹白袍，长发飘扬。
是叶英。
“叶英，你怎么……”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送死？”叶英打断他，声音沙哑，“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跟你来这里，是为了看你自废武功？”
他转头看向沈墨，眸中满是寒意：“沈帮主，你的对手是我。”
沈墨眯起眼睛：“藏剑山庄庄主，叶英？”
“正是在下。”
“你不在藏剑山庄坐镇，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做什么？”叶英冷冷一笑，“自然是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他抬手，云飞玉皇的剑意轰然爆发！
剑光如虹，直取沈墨面门！
“好胆！”沈墨面色一变，急忙后退。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人质，挡在身前：“叶庄主，你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叶英剑势一顿。
“叶英，不要管我，”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虚弱，“杀了他……替我……替祈家报仇……”
“娘！”祈进浑身一震。
“孩子，”女子转头看向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娘等了你……十八年……”
“可是娘不后悔……娘知道……你会来找娘的……”
“娘！”祈进想要冲上去，却被叶英一把拉住。
“别动，”叶英低声说，“你娘在给你争取时间。”
祈进这才注意到，那女子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细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着高台上的机关。
如果她挣脱，机关就会触发，引爆整个高台。
同归于尽。
“沈墨，”叶英沉声道，“你以为抓住一个人质就能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沈墨冷笑，“我是在告诉你——你们已经输了。”
他打了个响指，四面八方涌出更多黑衣人。
正道武林众人被团团包围，伤亡惨重。
谢渊正在指挥众人突围，却被数名高手缠住，脱不开身。
莫雨护着莫离，穆玄英挡在他们身前，剑法凌厉。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现在，”沈墨说，“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投降，金蛇会可以考虑收编你们。”
“第二，拒绝，我杀了她，然后我们同归于尽。”
“选吧。”
叶英与祈进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无论选哪个，都是死路。
投降，意味着背叛武林同道；拒绝，意味着失去祈进的母亲。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之际——
忽然，西湖上空响起一阵轰鸣！
众人抬头，只见数十只巨大的热气球从远处飘来，球上站满了弓箭手！
“是官府的人！”有人惊呼。
沈墨面色大变：“不可能！官府怎么会……”
话音未落，箭雨已经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湖面上涌出数百艘战船，将金蛇会的人马反包围！
“沈墨！”战船之上，一名将军模样的中年男子朗声道，“你的罪行，朝廷已经全部掌握。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沈墨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朝廷会在这个时候插手。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明明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沈墨，”那将军冷笑，“你以为你那点银子，能收买得了谁？”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你这些年行贿的记录，金额、时间、经手人——全部在这里。”
“还有，”他又取出一张画像，“这是你金蛇会贩卖毒品的路线图。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你完了。”
沈墨浑身一颤，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
“不……不可能……”
就在这时，叶英动了。
他一剑刺出，剑光如电，直取沈墨咽喉！
沈墨惊骇之下，下意识松开人质，挥刀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祈进挣脱叶英的手，飞身扑向母亲！
他一剑斩断铁链，将母亲抱在怀中！
“娘！娘！”
“孩子……”女子艰难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你……长大了……”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娘……终于等到你了……”
“娘，你别说话，”祈进急道，“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女子摇头，“娘……撑不住了……”
“让娘……好好看看你……”
她的目光移向叶英：“这位是……”
“他是……”祈进一时语塞。
“我是他的……”叶英单膝跪地，“晚辈叶英，拜见伯母。”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孩子……祈进……他对你好吗……”
祈进眼眶一热：“娘，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女子的手从祈进脸上滑落，人已昏了过去。
“娘！”祈进抱住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叶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被刀割一般。
他知道，祈进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可如今，好不容易团聚，却是阴阳两隔。
“祈进。”他轻声唤道。
祈进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叶英……我没有娘了……”
叶英蹲下身，将他拥入怀中：“你还有我。”
“我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
西湖之上，火光渐渐熄灭。
金蛇会的人马或死或降，沈墨负伤退上高台。
这场决战，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幕。
可祈进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十八年的等待，换来的不是团聚，而是永别。
他跪在母亲身前，浑身颤抖。
叶英一直守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陪着他，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沈墨的冷笑在高台上回荡：“叶庄主，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
他手中的刀锋又逼近了祈进母亲一分：“要么你们投降，要么我杀了她，顺便引爆机关——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叶英的剑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不能赌。
那是一条人命，是祈进母亲的命。
“沈墨，”叶英沉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沈墨笑了，“我想要藏剑山庄的产业，想要浩气盟的情报，想要……整个江南的毒品市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只要你叶英肯低头，这些都可以谈。”
叶英冷冷道：“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沈墨自信满满，“因为你没有选择。”
他猛地收紧手中的铁链，祈进母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娘！”祈进挣脱叶英的手，朝高台冲去。
“站住！”沈墨厉喝，“再往前一步，我就要她的命！”
祈进被迫停下，浑身颤抖。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可他的心却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十八年了。
他找了她十八年。
如今好不容易见面，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挟持，生死一线。
“祈进。”叶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冷静。”
“我怎么冷静？”祈进的声音沙哑，“那是我娘……那是我娘啊……”
“我知道。”叶英握住他的手，“但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让她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祈进浑身一震。
他转头看向叶英，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叶英看着他，目光坚定：“相信我。”
只有三个字，却莫名让祈进的心安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他说，“我相信你。”
叶英点点头，转身面向沈墨。
“沈帮主，”他说，“你的条件，我答应。”
“叶英！”祈进大惊。
“闭嘴。”叶英没有回头，“这是我和他的交易，与你无关。”
他一步步走向高台，声音平静：“我跟你走，但你要放了他们。”
沈墨眯起眼睛：“叶庄主倒是爽快。”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叶英冷冷道，“放人。”
沈墨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
他松开铁链，将祈进母亲推向一边。
叶英立即上前，将她接住，交给身后的穆玄英。
“带她走。”
穆玄英点头，扶着祈进母亲朝外退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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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