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的后园中,祈进与叶英并肩而立。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祈进。”叶英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祈进想了想:“记得。在浩气盟的据点,你来商议联手之事。”
“不是那次。”叶英摇头,“更早。”
“更早?”
“十年前,”叶英的声音低了下去,“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
祈进愣住了。
十年前?
他那时候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跟着父亲外出办事,路上遇到了一队黑衣人截杀。
那一次,他亲眼看着父亲被杀,亲眼看着母亲被掳走。
那是他的噩梦,也是他走上禁毒之路的起点。
“你……在场?”他问。
叶英点头:“我那时刚离开藏剑山庄,游历江湖。路过那里时,看到了一切。”
祈进浑身一震。
“你看到了?”
“我看到你父亲拼死抵抗,看到你母亲被掳走,”叶英说,“也看到你……跪在地上,抱着你父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祈进沉默了。
他不想回忆那一天。
那一天,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我当时想救你,”叶英的声音更低了,“但我自身难保。等我脱身之后,你们已经不见了。”
“后来我一直在找你,”他说,“找了很多年。直到三年前,才在浩气盟再次见到你。”
祈进抬头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记得我了。”叶英苦笑,“更重要的是……我不敢。”
“不敢?”
“不敢靠近你。”叶英低声说,“我怕你会恨我。恨我当年没有救你,恨我来得太晚。”
祈进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叶英对他的种种——那些看似冷漠的试探,那些不动声色的保护。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叶英。”他开口。
“嗯?”
“我不恨你。”他说,“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叶英静静看着他。
“我只是不敢相信,”祈进终于说出心里话,“不敢相信有人会这样对我。”
他从小失去双亲,孤身一人在江湖上闯荡。
他习惯了冷漠,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再受伤。
可叶英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习惯。
“祈进。”叶英走近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从今以后,你可以相信我。”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茶香。
祈进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好。”他说,“我信你。”
月光下,两人十指相扣,静静相依。
这一刻,风雨欲来的紧迫感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两颗心,在夜色中慢慢靠近。
?? * *
翌日清晨。
藏剑山庄大殿中,各大门派的掌门齐聚一堂。
谢渊站在主位,将金蛇会的战书内容详细说明。
“……情况就是这样,”他说,“三日后,西湖之战,诸位有何看法?”
众人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有人主张全力出击,给金蛇会一个教训;有人担心有诈,建议按兵不动;还有人主张联合朝廷,借官府之力围剿。
叶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忽然,他开口:“诸位,在下有一言。”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金蛇会之所以敢下战书,是因为他们有恃无恐。”叶英说,“他们料定我们不会在武林大会上动手,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但是——”他话锋一转,“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战场之上,”叶英微微一笑,“规矩是强者定的。”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张情报:“这是我藏剑山庄十年来的调查成果。金蛇会的三处要地、核心人物的武功路数、以及他们的运毒路线,全部在这里。”
众人哗然。
“叶庄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叶英说,“我们不必按他们的规矩来。”
他看向谢渊:“决战当日,浩气盟与藏剑山庄负责正面周旋,拖住金蛇会的主力。其他门派,分兵三路,直捣他们的老巢。”
“等他们发现后方起火,必然军心大乱。届时,我们再全力出击,一举歼灭!”
谢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叶庄主果然深谋远虑。”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祈进站在一旁,看着意气风发的叶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战,叶英赌上了一切。
藏剑山庄十年的心血,全部押在了这一仗上。
如果赢了,江湖太平;如果输了……
他不敢想。
“叶英。”他低声开口。
叶英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询问。
祈进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叶英微微一笑:“你也是。”
三日后,杭州西湖。
烟雨蒙蒙,湖光潋滟。
本该是赏景的好时节,可今日的西湖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湖心岛上,彩旗招展,数十名金蛇会弟子分列两侧,虎视眈眈。
岛中央的高台上,堆满了木柴,木柴之上,赫然是那批被截获的毒品。
一名身披黑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湖岸——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江湖人士,正道武林的主要门派几乎悉数到场。
“帮主,时辰到了。”一名弟子低声禀报。
黑袍男子微微一笑,正是金蛇会帮主——沈墨。
“开始吧。”
?? * *
湖岸边,叶英与祈进并肩而立。
“记住计划,”叶英低声叮嘱,“一旦开战,你带人从侧翼迂回,直取沈墨。”
祈进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高台上那堆毒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截获的,是他追查了数月的证据。
今日,他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叶英。”他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一切结束,”祈进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叶英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柔色:“什么话?”
祈进张了张嘴,却摇了摇头:“等打完再说。”
叶英轻轻一笑,没有追问。
他知道,祈进不擅言辞,很多话都藏在心里。
但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
?? * *
“诸位!”
沈墨的声音忽然响起,回荡在整个西湖上空。
“今日金蛇会设下此局,只为向天下英雄证明一件事——”
他一脚踢翻那堆毒品,粉末四散:“正道武林,不过如此!”
众人哗然,怒骂声四起。
谢渊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见沈墨抬手示意:“谢盟主稍安勿躁。今日既是决战,我金蛇会自然要给诸位一个公平的机会。”
“公平?”谢渊冷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焚毁证据,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
“证据?”沈墨笑了,“谢盟主说的是那批毒品吗?”
他一挥手,弟子们点燃了柴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批毒品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现在没有了。”沈墨说,“诸位还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金蛇会贩毒?”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他们确实没有实证。
所有的线索,都随着那场袭击和这把火,化为乌有。
祈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早该想到的。
金蛇会这一招,根本不是为了羞辱正道武林,而是为了销毁证据。
“叶英。”他低声说,“计划变了。”
“我知道。”叶英的声音同样低沉,“他们在拖延时间。”
“拖延?”
“你看那边。”叶英目光扫向远处。
祈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远处的湖面上,数十艘小船正快速逼近!
每艘船上都站着数十名黑衣人,旌旗招展——
那是金蛇会的援军!
“不好!”谢渊也发现了,面色大变,“我们中计了!”
沈墨的笑声再次响起:“谢盟主,你终于发现了。”
“今日这一战,不是我们金蛇会挑战正道武林——”
“而是关门打狗!”
话音刚落,那数十艘小船已经将整个湖心岛团团包围。
而岛上的金蛇会弟子,也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正道武林众人困在中央。
“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沈墨说,“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杭州!”
?? * *
祈进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沈墨:“沈墨,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
“困住?”沈墨笑了,“祈少侠,你太天真了。”
他一挥手,几名弟子押着一个人走上高台。
祈进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女子,满身是血,形容狼狈。
但她的眉眼,与祈进有七分相似。
“你……”祈进的声音颤抖起来。
“认识吗?”沈墨说,“这是你母亲。”
祈进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母亲。
他的母亲。
他还活着!
“十八年了,”沈墨说,“当年我从你们家带走她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孩子。”
“这些年,她一直被我好好养着。本想等你追查到总坛,再杀你灭口。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祈进握剑的手在颤抖。
愤怒、悲伤、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放开她!”他吼道,“沈墨,你放开她!”
“放开?”沈墨笑了,“可以啊。”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那女子的脖颈上:“你来我这里,自废武功,我就放了她。怎么样?”
“祈进,不要!”叶英厉声喝道。
但祈进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眼中只有那个被绑在高台上的女人。
“祈进!”叶英想要拉住他,却被涌动的人群冲散。
火光中,祈进的背影越来越远。
叶英看着那道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他低声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