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江雾渐浓。
客栈上房内,烛火摇曳。叶英展开码头地形图,指尖划过芦苇丛与废弃栈道。
“明晚子时,金蛇会必在此交货。”他声音低沉,“买家若真是山庄内部之人,必会现身。”
祈进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江景:“你的伤,不宜动手。”
“无妨。”叶英未抬头,“此案关乎山庄声誉,我必须亲至。”
沉默。烛火噼啪。
祈进转身,见叶英白衣松散,肩胛处包扎绷带隐现血迹。烛光勾勒他侧脸轮廓,清冷如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十年前,你救我时,可曾想过今日?”祈进忽然开口。
叶英指尖微顿:“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我终有今日——江湖规矩在前,身份悬殊在后。”叶英抬眸,眼底情绪复杂,“但我仍救你。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私心。”
二字落下,屋内空气凝固。
祈进步步逼近,重剑未出鞘,却带着无形威压:“叶庄主的私心,是什么?”
叶英未退,迎上他目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明知江湖规矩不许,仍想与你并肩。”
烛火跳跃,映照两人眼中倒影。
阶级。责任。规矩。
每一个词都像枷锁,却在这一刻,被“私心”二字击出裂痕。
祈进伸手,指尖轻触叶英肩伤:“疼么?”
“疼。”
“为何不说?”
“庄主不能示弱。”
“在我面前,可以。”
叶英呼吸微滞。祈进指尖温度透过绷带,灼热如烙。
“祈进,”叶英声音微哑,“你可知,若今夜交易买家真是山庄内部之人,你我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
“为何?”
“因为我会清理门户。”叶英眼底寒光如刃,“无论那人是谁,无论代价多大。而你……浩气盟精英,可会阻我?”
祈进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
“不会。”他说,“我会为你护法。”
叶英怔住。
“因为,”祈进俯身,气息拂过叶英耳畔,“我的私心,比你的更重。”
吻落下时,叶英未躲。
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纠缠如藤。衣袂摩挲,呼吸交缠。窗外江风呜咽,却吹不散屋内炽热。
这个吻不同于马车中的试探,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占有。祈进掌心托住叶英后颈,另一手环住他腰身,将人禁锢怀中。
叶英手指攥紧祈进衣襟,指尖泛白。他回应着,生涩却热烈,像飞蛾扑火,明知是劫,仍义无反顾。
衣衫半褪时,祈进停下。
“伤,”他指尖轻抚绷带,“会疼。”
叶英喘息未平:“无妨。”
“有妨。”祈进退开半分,目光却未离他双眼,“我要你记住,今夜不是掠夺,是交付。”
他低头,吻落在叶英肩伤处,隔着绷带,轻柔如羽。
“你的伤,我来护。你的仇,我来报。你的私心……”祈进抬眸,眼底灼灼,“我来成全。”
叶英喉结滚动,眼底泛起水光。他伸手,指尖描摹祈进眉眼。
“祈进,”他轻声,“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完美……”
“我不需要完美。”祈进握住他手,十指相扣,“我只需要你。”
江风骤起,吹开窗棂。
烛火明灭间,两人相拥而卧。未再进一步,却比任何亲密更贴近彼此。
心底那点暖意,在黑暗中跳动。
那堵无形的墙,悄然松动。
晨光微露时,叶英已穿戴整齐。庄主威严重回眉宇,昨夜那片刻脆弱,仿佛只是梦境。
“出发。”他推开房门,未看祈进。
祈进紧随其后,唇角微扬。
码头芦苇丛中,两人埋伏。江雾弥漫,视线模糊。
“记住,”叶英低声道,“擒贼擒王,莫伤无辜。”
“嗯。”
子时将近。江面传来橹声。
黑影浮现,手提灯笼。金蛇会标志,在雾中若隐若现。
“货呢?”为首者问。
“在此。”另一声音响起,熟悉得让叶英瞳孔骤缩。
那人从雾中走出,藏剑山庄服饰,腰间佩剑——
叶英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买家,果然来自山庄内部。
而且,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交易即将开始。而真相,将如利刃,剖开所有伪装。
江雾深处,暗流汹涌。
信任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江雾如纱,灯笼在芦苇丛中晃动,像鬼火。
叶英看清了那人的脸——藏剑山庄三长老,叶青。
“叶长老?”叶英声音极轻。
叶青转身,脸上只有平静的绝望:“庄主,你来了。”
“为什么?”
“我儿子染上毒瘾,金蛇会说能提供解药。”叶青苦笑,“我没得选。”
阶级。责任。亲情。
叶英握剑的手紧了又松。父亲临终的话在耳畔回响:“庄主之位,是枷锁。”如今这枷锁,要套在授业恩师颈上。
“货呢?”金蛇会为首者不耐烦地催促。
叶青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罂粟膏,纯度九成。”
“验货。”
锦盒打开,黑色膏体在灯笼下泛着诡异光泽。叶青看向叶英:“庄主,动手吧。杀了我,给山庄一个交代。”
叶英剑尖颤抖。
祈进忽然开口:“叶长老,你儿子的毒,我能解。万花谷有专门针对罂粟成瘾的疗法,我与叶修医师有旧,可请他出手。”
叶青愣住。
“山庄不容,浩气盟可容。”祈进转向叶英,“若叶长老愿转为污点证人,协助剿灭金蛇会,我可向盟主申请特赦。”
叶英怔怔看着祈进。浩气盟的规矩,他清楚。祈进这是在用自己的信誉作保。
“你何必如此?”
“因为,我相信你的选择。也相信,有些人值得给第二次机会。”
江风吹散雾气,月光洒落。
叶青缓缓跪下:“庄主,我愿戴罪立功。”
金蛇会的人拔刀欲逃。
“一个不留。”叶英剑光如电。
祈进重剑横扫,拦住退路。战斗在芦苇丛中爆发。金蛇会五人皆是亡命之徒,刀法狠辣。叶英肩伤未愈,动作稍滞,被划破衣袖。
祈进步步紧逼,重剑震飞两人兵器。叶英剑走轻灵,刺中一人肩井穴。
片刻后,五人全数倒地。叶英留了活口,点穴捆绑。
“带回山庄审问。”叶英收剑。
叶青双手奉上锦盒:“我愿交代一切。只求能见我儿子一面。”
祈进检查膏体:“纯度确实高,这批货若流入市面,至少百人受害。”
叶英接过锦盒:“十年前,江南祈家满门被灭,就是因为拒绝为这种毒铸造容器。”他看向叶青,“你儿子染毒,或许并非偶然。金蛇会擅长先让人染毒,再以解药要挟。”
叶青脸色煞白:“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是。你也是受害者,但受害者不能成为加害者的理由。”
月光下,三人沉默。
回到客栈,天已微亮。
叶英安置叶青,关押俘虏。
祈进清洗剑上血迹,见叶英站在窗前。
“在想什么?”
“想责任。庄主守护山庄,但若守护的方式是牺牲少数人,对吗?”
“没有标准答案。但我知道,你今晚的选择救了更多人。”
“叶青的儿子,若真能救回,我愿意亲自去万花谷求叶修医师。”
“我陪你。”
叶英转头看他:“祈进,你为何对我如此……”
“信任?因为,你值得。”
他伸手,掌心向上。叶英犹豫一瞬,将手放上去。
十指相扣,温度传递。
窗外,晨曦破晓。
那堵无形的墙,在晨光中悄然松动。
一线新的可能,就在眼前。
晨光透窗。叶英握锦盒,鸦片泛诡异光。
“万花谷真能治?”声微颤。
“叶修医师专攻禁毒,前朝廷专家。他不能,则无人能。”祈进道。
“为何退隐?”
“任务失败。同僚牺牲,证人被杀。自责深。”
叶英放盒:“知罂粟为何能入药又成毒?”
“不知。”
“罂粟壳,干果壳。性酸涩平,有毒。归肺、大肠、肾经。敛肺、涩肠、止痛。”叶英指盒,“但须凭专业医师处方,每张不超三日量,连续不超七日。成人日三至六克。”
“此乃界线。药用与滥用。合法与违法。”
“为何多人……”
“无知。信偏方捷径。”
他取册:“《罂粟壳管理暂行规定》。凭处方零售,不生生用,禁单味。”
“随身带?”
“十年。自家族拒为毒铸容器灭门,便搜集禁毒律法医学。欲知父坚守何。”
“叶青长老子,若被金蛇会设计染毒,乃先令依赖,再以解药要挟。”
“典型操控。故须往万花谷。救人,亦取专业支。”
叶英停门边:“知为何我对你……”
“疑?”
“不。乃信。即使知你浩气盟,即使知立场或对立,仍…忍不住信。”
祈进默片刻:“吾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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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