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之中,祈进与叶英终于突围而出。
身后,浩气盟弟子与金蛇会杀成一团。陶寒亭亲率精锐,将司马青云团团围住。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逃至安全之处。
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祈进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身上伤口仍在流血,他却顾不上处理,只顾着查看叶英的伤势。
“你没事吧?伤口有没有崩裂?”
叶英摇头,扯下衣摆替他包扎伤口。
别动,先止血。
祈进乖乖不动,任由他处理。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落,照在两人身上。
“方才好险……”祈进低声道,“若非陶军师早有准备……”
叶英按住他的嘴。
“别说不吉利的话。”
祈进一怔,随即笑了。
“好,不说。”
叶英低头替他包扎,手法轻柔。祈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叶英。”
“嗯?”
“等此事了结……”祈进忽然开口,“你……回藏剑山庄吧。”
叶英手上动作一顿。
“回藏剑山庄?”
“嗯。”祈进点头,“你离开山庄太久,该回去看看了。”
叶英沉默片刻。
“那你呢?”
“我……我陪你一起去。”祈进目光认真,“你说过,我们一起。江南也好,藏剑也罢,只要你在我身边,哪里都是家。”
叶英怔怔望着他。
月光下,祈进眉眼温柔,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好。”叶英轻声道,一言为定。
祈进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一言为定。”
恶人谷。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这座坐落于昆仑山脉深处的江湖禁地,是正道武林谈之色变的所在。谷中鱼龙混杂,恶人辈出,乃是江湖正道口中的邪魔外道聚集之地。
然而今日,恶人谷中却格外安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游荡的散人都躲入了屋中,神色惊惶。
“小疯子又发疯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在一处破旧的宅院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嘶吼,伴随着器物砸碎的声响。院墙斑驳,门匾歪斜,依稀可见“静心居”三字。
然而此刻,这里哪里还有半分静心的意味。
院门紧闭,门口守着两名黑衣人,面色凝重如铁。其中一人不断向内张望,额上冷汗涔涔。
“去请王遗风前辈!”另一人低声道,“我去禀报谷主!”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黑衣人便被一股大力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院内,一片狼藉。
破碎的桌椅、撕毁的书画、倾倒的烛台……满地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而在废墟中央,一个身影静静站立。
莫雨。
恶人谷中无人不知的名字。王遗风的养子,稻香村出身的少年,却因为一场惨绝人寰的毒品实验,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黑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眼瞳中闪烁着诡异的金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然而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药……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砂纸摩擦枯木……给我药……”
没有人回应他。
侍从们早已在病发之初便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荡荡的院落,和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
莫雨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抱住头颅,浑身剧烈颤抖。他的脊背弓起,像是一头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困兽。
脑海中,无数声音在嘶吼,在狂笑,在诱惑。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那些声音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着他,蚕食着他的理智。
不……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不要……
可是那些声音太强大了,它们吞噬着他的意志,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吱呀——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莫雨猛地抬头,眼眸中金光大盛,杀意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逆光中。
那人清秀俊朗,眉目温和,一身白色劲装,腰间佩剑,气质温润如玉。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血腥与疯狂都与他无关。
“莫雨?”
那人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莫雨浑身一震,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金光与黑光剧烈交替。他死死盯着来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仿佛在接近一头受伤的野兽。他伸出手,轻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我是毛毛啊。”那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还记得我吗?”
莫雨瞳孔骤缩。
“毛毛……”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翻涌的黑暗。
他记得。
那年稻香村,阳光很好。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个小少年拉着他的手,说:“莫雨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永远,只知道那个小少年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你怎么……”莫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毛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深深的疼惜。
“我来给你送药。”他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他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到莫雨嘴边。
“来,吃药。莫雨乖,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莫雨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哑声问。
“知道。”毛毛点头。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毛毛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莫雨冰冷的手背。
“因为你是莫雨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你。”
莫雨浑身一颤。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金光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迷茫的湿润。
他低下头,额发遮住了眼睛,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远处,王遗风站在屋顶,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个孩子……他叹了口气,心中百味杂陈。
当年金蛇会那场毒品实验,彻底毁了莫雨的一生。那些被灌入身体的毒药,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每逢月圆,病情便会加重,发作时六亲不认,嗜血如命。
王遗风用尽了办法,请遍了天下名医,却始终无法根治。
而唯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竟然只有这个叫毛毛的少年。
王遗风还记得,当年毛毛找到恶人谷时的情景。那个清秀的少年跪在谷口,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只求见莫雨一面。
他说:“无论莫雨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带他回家。”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王遗风转身离去,不愿打扰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而院中,毛毛已经将药丸喂入莫雨口中。
“来,吃药。莫雨乖,吃了药就好了。”
莫雨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温柔的脸,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走。”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颤抖,“你……别走。”
毛毛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走。”他说,“我再也不走了。”
莫雨看着他的笑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年稻香村的老槐树下,那个拉着他的手说要永远在一起的小小少年。
心中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毛毛留在了恶人谷。
王遗风特许他在莫雨养病期间暂住谷中,却也郑重警告:若莫雨病发,务必第一时间离开,不要逞强。恶人谷中没有人能制住发作的莫雨,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毛毛只是笑着点头。
他知道莫雨的病有多可怕。
发作时,他会失去所有理智,只剩下嗜血的本能。别说伤人,便是杀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家常便饭。王遗风曾亲眼看见莫雨徒手撕裂了三名恶人谷的高手,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但他不怕。
这日,莫雨难得清醒。
两人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毛毛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我在浩气盟学剑术,师父是谢盟主。”他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祈进师兄也教过我几招呢。”
莫雨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祈进?”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对,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剑客。”毛毛点点头,“不过他最近好像很忙,听说在调查什么案子,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莫雨睁开眼,眸光微闪。
“金蛇会。”
“你说什么?”毛毛没听清。
“没什么。”他重新闭上眼,将脸埋进毛毛颈窝,低声说,“继续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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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