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中,祈进一把抓住叶英手腕。
“你疯了?”他声音发颤,“你明知我是在拖延时间,为何还要当众站出来?”
叶英回头,目光温柔。
“因为我不愿让你独自承受。”
祈进怔住。
方才他站在台上,剑指谢渊,心中早已做好被天下人唾弃的准备。只要能救叶英,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叶英却站了出来,用自己的名誉为他担保。
“你这傻子……”祈进口中发涩。
叶英轻叹,伸手抚上他脸颊。
你才是傻子。为救我,不惜背上叛徒骂名。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最终,金蛇会江南分舵被一举捣毁,司马青云负伤遁走,欧阳青被当场格杀。
然而祈进的问题,却尚未解决。
他当众拔剑指向盟主,虽是拖延之计,却已留下把柄。虽无实质伤害,却难堵悠悠众口。
“盟主,此事……”祈进跪在谢渊面前,低头请罪。
谢渊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起来吧。你以身为饵,舍身救友,本盟主看在眼里。只是此事传扬出去,只怕于你名声有碍。”
“属下不惧流言,只怕连累盟主、连累藏剑山庄。”
谢渊看向叶英:“叶庄主,你意下如何?”
叶英上前一步:“盟主,祈进今日所为,皆是为了救我。若要论罪,叶英愿与他共担。”
谢渊大笑:“好一个共担!既如此,本盟主便做主——”
他看向祈进,目光中有几分欣赏。
“祈进,你虽行事冲动,却不失为重情重义之人。本盟主不罚你,反要升你为护法长老,专职负责江南禁毒之事。叶庄主既愿与你共担,便以藏剑山庄之名,从旁协助。”
祈进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盟主……”
谢渊拍了拍他肩膀:“孩子,你父亲当年为禁毒而死,这份忠义,本盟主一直记得。如今你继承父志,本盟主岂能亏待于你?”
祈进眼眶微红,重重叩首:“多谢盟主!”
武林大会落幕,江南暂归平静。
夜幕降临,客栈中,祈进与叶英对坐。
肩头的伤已无大碍,只是那日惊险仍历历在目。
叶英忽然开口:“你那日,真的打算诬陷谢盟主?”
祈进沉默片刻,点头。
若我当真那样做,便再无回头路。届时天下人都会骂我叛徒,浩气盟会追杀我至天涯海角。可我……
他看向叶英,眼中满是认真。
“比起天下人,我更怕失去你。”
叶英心口一震,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祈进一怔:“什么?”
叶英低声道:“这叫以情之名,行害人之实。”
祈进口中发涩:“……你说得对。”
叶英却握紧他的手,继续道:“你可知道,那日在台上,我为何站出来?”
祈进摇头。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而变成另一个人。”叶英目光温柔却坚定,“祈进,你心中有光,有正义,有为禁毒献身的理想。那是我最珍视的东西。我不愿你为了救我,亲手将它熄灭。”
祈进怔怔望着他。
叶英伸手,轻轻抚过他眉心。
你值得被守护,就像你守护所有人一样。
祈进喉头哽咽,忽然将叶英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叶英抬手,轻轻回抱。
“下次,莫要再独自做这种决定。”
“好。祈进低低应道,我答应你。”
窗外月色如水,洒落在两人身上。
武林大会后,江南暂归平静。
祈进以护法长老之名驻守苏州,负责统筹江南禁毒之事。谢渊特批他可调动浩气盟在江南的一切资源,并与藏剑山庄协同行动。
而叶英,以协助禁毒为由,留了下来。
这日清晨,苏州城外,官塘河畔。
祈进立于船头,一身玄色劲装,长发以银冠束起,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郁,多了几分沉稳。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起得这样早?”叶英走来,白袍在晨风中轻轻扬起。他肩头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坚持每日早起。
“睡不着。”叶英在他身侧站定,“你也没睡?”
“昨夜整理情报,睡了两个时辰。”祈进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停留片刻,“肩上的伤可还好?”
“已无大碍。”
“骗人。”祈进皱眉,伸手按住他肩头,指尖轻轻按压。
叶英闷哼一声,眉头微蹙,却未躲开。
“你这人,明明痛得厉害,偏要逞强。”
“习惯了。”叶英淡淡道,“藏剑山庄事务繁忙,小伤小痛从不当回事。”
祈进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万花谷的疗伤圣药,专治内伤。”祈进将瓷瓶塞入他手中,声音有些生硬,“每日三次,连用七日。”
叶英低头看着手中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
“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别问。”祈进别开脸,耳根微红,“你只管用便是。”
叶英唇角微扬,将瓷瓶收入袖中。
“好。”
两人沿着官塘河巡视,一路查看沿岸有无异常。
“近来金蛇会虽遭重创,余孽却仍在暗处活动。苏州城内时有流言,说有不明身份之人高价收购某种药草,疑似与毒品提炼有关。”
“查到了吗?”叶英问。
祈进摇头:“还在追查。”不过有线索指向城西的一处药铺,“名为‘济世堂’”。
“济世堂……”叶英沉吟,“我听闻这家药铺背后势力复杂,与不少达官贵人有所往来。”
“不错。”祈进道,“若金蛇会当真借药铺掩护制毒,背后必有靠山。”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先去探探虚实。”祈进道,“你我分头行动——我去药铺踩点,你在外围接应。”
“好。”
正要分头,忽然一名弟子匆匆奔来。
“祈长老!叶庄主!大事不好!”
祈进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弟子气喘吁吁:“方才收到急报,城外发现一具尸体,死状……死状极为可怖!浑身溃烂,口吐白沫,疑似……疑似中了剧毒!”
祈进与叶英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凝重。
“走!”祈进沉声道,“带路!”
城郊树林,一具尸体横陈在地。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衣衫褴褛,面色青紫,嘴角残留着黑色血渍。更为骇人的是他的皮肤——遍布黑色斑点,如同被墨汁浸染,部分皮肤已然溃烂流脓。
祈进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是冰魄散的原料。”他低声道,“此人应是误服了未经提炼的毒品原料,导致急性中毒。”
叶英皱眉:“未经提炼的原料……你是说,金蛇会在炼制冰魄散?”
“极有可能。”祈进神色凝重,“冰魄散的原料有剧毒,普通人接触便会中毒。死者应是误采或误食了这些原料。”
叶英沉默。
他想起那日在沉香阁嗅到的腥甜气息,想起祈进说起的十七口棺材,想起那些被毒品毁掉一生的人。
毒品之害,甚于刀兵。
这便是金蛇会留给江南的毒瘤。祈进站起身,声音低沉,“若不及时铲除,不知还要害死多少人。”
叶英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祈进回握,掌心传来彼此的温度。
“嗯。”
处理完尸体,已近午时。
两人返回城中,祈进前往济世堂踩点,叶英则在茶楼等候。
然而祈进刚离开不久,叶英便察觉不对。
街角处,几名鬼祟之人正在跟踪他。
他装作不知,继续前行。转入一条小巷时,那几人果然跟了上来。
“叶庄主,别来无恙。”
为首者是一名独眼男子,手持铁扇,嘴角挂着阴冷笑意。
叶英神色不变:“你是谁?”
“在下金蛇会残堂香主,姓秦名朗。”独眼男子笑道,“久闻叶庄主大名,今日特来讨教。”
五名黑衣人从暗处现身,将叶英团团围住。
叶英眸光微冷。“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秦朗大笑,“当然是请叶庄主去做客。”
他一挥手,黑衣人同时扑上。
然而下一刻,一道凌厉剑光从天而降。
“谁说叶庄主要去做客?”
祈进身影如电,重剑横扫,逼退众人。
“你没事吧?”祈进问。
叶英摇头:“无事。你不是去踩点了吗?”
“收到你发的暗号,自然赶来。”祈进嘴角微扬,“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叶英淡淡道:“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默契尽在不言中。
激战在即,祈进与叶英背靠背而立。
六名敌人,皆是金蛇会精锐。
叶英伤势未愈,不宜久战。祈进低声道,“我掩护你,先突围。”
“不必。”叶英剑出鞘,云飞玉皇剑意凛冽,“狭路相逢,勇者胜。”
祈进一怔,随即大笑:“好!并肩作战!”
两人同时出手,剑光如虹。
祈进重剑大开大阖,逼退正面来敌;叶英轻剑灵动诡谲,专攻敌人破绽。六年卧底、三载同行,早已让两人心意相通,配合起来浑然一体。
不过片刻,六名黑衣人尽数倒地。
秦朗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祈进冷哼一声,重剑脱手掷出,钉住他的去路。
“想走?”他走上前,一脚将秦朗踹翻在地,说,“金蛇会还有什么人藏在苏州?”
秦朗咬牙不语。
祈进眼神转冷:“不说?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拔开瓶塞。
这是从沉香阁缴获的冰魄散原料。祈进声音冰冷,“若你尝一口,便知道什么滋味。”
秦朗脸色大变:“住手!我说!我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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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