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谢渊与陶寒亭已在等候。
陶寒亭曾是江湖侠盗，后被谢渊感化，加入浩气盟。他面色沉郁，眼中却有锐光。
“昨夜探子回报，绍兴沉香阁有异动。”陶寒亭开门见山，展开一幅地图，“三日之内，有一批毒品原料将运抵绍兴。金蛇会打算大规模炼制冰魄散。”
祈进上前细看地图：“可知原料来源？”
“据线人回报，货源与岭南一带有往来。”陶寒亭道，“岭南疍民世代采药，其中不乏稀有毒物。金蛇会出手阔绰，有药农已为他们供货多年。”
谢渊沉声道：“此事须得快。我们打算派一支精锐潜入绍兴，在毒品原料入阁之前截获。”
叶英道：“藏剑山庄愿派弟子协助。”
谢渊点头：“有藏剑相助，如虎添翼。只是此事凶险，金蛇会必有重兵把守。陶军师，你举荐人选。”
陶寒亭看向祈进：“祈护法久在盟中，又熟悉江南局势，自是不二人选。只是这任务需绝对的隐秘，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更有性命之忧。”
祈进抱拳：“寒亭兄放心。祈某既入盟中，便已做好赴死准备。”
叶英侧目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陶寒亭又道：“不过，此行需要两人配合，一人在明探路，一人在暗策应。祈护法轻功卓越，擅追踪暗查；叶庄主内力深厚，剑法精绝。二位若能同行，胜算更大。”
谢渊捋须：“甚好。那便由祈进先行潜入，叶英在外接应。陶军师，你负责调派人手，在绍兴城外接应。”
“遵命。”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准备。陶寒亭忽然叫住祈进。
“祈护法，我有一言相告。”陶寒亭神色凝重，“禁毒之战，最难的不是杀敌，而是戒断。”
祈进一怔。
“我见过太多人染上毒品，家破人亡。可戒断的关键，从不在药物，而在人心。”陶寒亭道，“毒瘾发作时，生理上的痛苦尚可忍耐，最难熬的是心中的空虚与绝望。戒断成功的关键，在于重建对生活的希望。”
他拍了拍祈进肩膀：“你此番前去截获毒品，是为救人而战。但真正能救人的，是让那些误入歧途者看到希望。你心中有光，才能照亮他人。”
祈进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多谢陶兄指点。”
议事毕，已近午时。
叶英与祈进并肩走出议事厅。阳光明媚，却带着初秋凉意。
“方才陶军师所言，你怎么看？”叶英问。
祈进望着庭院中的桂花树，正是花期将至，金黄点点。
“我家破人亡那年，曾亲眼见过毒品如何毁掉一个人。”他声音低沉，“邻居家的兄长，原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染上毒瘾后，卖尽家产，典当妻女，最终疯癫而死。”
叶英静静听着。
“那时我便发誓，定要将毒品从这世间铲除。”祈进握紧拳头，“只是彼时年少，只想着快意恩仇。如今想来，陶兄说得对。真正的禁毒，不仅是缴获毒品、斩杀毒贩，更是拯救那些还在泥沼中挣扎的人。”
叶英侧过身，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你已做得很好。”
祈进垂眸，看见叶英指尖在自己领口流连。
“绍兴之行，你当真要同去？”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独行。”
祈进抬眼：“但你是藏剑庄主。若有闪失——”
“我不会有事。”叶英打断他，“何况，绍兴沉香阁的毒品若流入江湖，藏剑山庄亦不能幸免。你我并肩，是为两盟之谊，也是为天下苍生。”
祈进看着他，终于点头：“好。只是沉香阁凶险，你须听我安排。”
“自然。”
两人相视，唇角俱是微扬。
忽然，一阵桂花香气飘来。
祈进循香望去，庭院中那棵老桂树正值花期，金黄碎花缀满枝头。
“待此间事了，”祈进忽然道，“我请你喝桂花酒。”
叶英微怔：“桂花酒？”
“我幼时在江南长大，每逢中秋，母亲都会酿桂花酒。”祈进声音放柔，“那是世上最甜的味道。”
叶英静静看着他。祈进说起母亲时，眼底有一抹淡淡的怅然，却也有久违的温柔。
“待江南事了，”叶英道，“我陪你回乡祭拜。”
祈进身形一僵，半晌才低声道：“……好。”
两人对视，桂花香气萦绕在侧。
恰在此时，一名弟子匆匆奔入，神色紧张。
“报——！绍兴急报！沉香阁提前行动，今夜便有大批毒品原料入阁！”
祈进与叶英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凝重。
风云骤起，江南禁毒之战，即将打响。
夜色如墨，乌云遮月。
绍兴城外，一叶扁舟无声驶入芦苇荡。祈进立于船头，玄色劲装融入夜色，唯有腰间剑穗在风中微微晃动。
“前方便是沉香阁后门。”他低声道。
叶英立于他身侧，金纹白袍在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将袖口拢紧，问道：“守卫几何？”
“约二十人，皆是金蛇会精锐。”祈进目光沉沉，“后门有三人值守，轮换间隔为一炷香。我们须趁换防时潜入。”
叶英颔首，眸中映出冷光：“原料仓在何处？”
“最深处的主阁。若能在入阁前截获，便可免去正面冲突。”
“若截获不成？”
祈进沉默片刻：“那便只能硬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隐约灯火。沉香阁轮廓隐现于夜雾之中，飞檐翘角在月色下勾勒出阴森剪影。
两人弃舟登岸，借芦苇掩护身形。祈进在前引路，轻功展开时几无声息。叶英紧随其后，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忽然，祈进伸手示意停下。
前方便道处，两名守卫正在低声交谈。
“……今夜这批货，来头不小。岭南那边的毒师亲自押送，据说足够炼制三百两冰魄散。”
“这么多？上头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反正我们只管守着，别的别问。”
守卫声音渐远。祈进与叶英对视一眼，目光中各有计较。
三百两冰魄散……若流入江湖，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祈进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仇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十年前，正是这冰魄散的原料，经由金蛇会之手，害得他家破人亡。
叶英察觉他情绪波动，伸手按住他手背。掌心温热，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祈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恨意。
趁着换防空档，两人悄然掠入后门。沉香阁内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药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毒品特有的味道。
祈进眉头微蹙。他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每一次嗅到，都会勾起那段最不愿回首的记忆。
十七口棺材，整整齐齐摆在院中。
每一张脸，都已被毒品害得扭曲变形。
“祈进。”叶英低声唤他。
祈进回过神，神色已恢复如常：“走。”
两人沿着回廊潜行。沉香阁布局繁复，若非事先探查过地形，只怕早已迷失方向。
然而刚绕过一座假山，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藏剑山庄的贵客，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清冷声音响起，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走出阴影。他面容俊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腰间却悬着一柄造型诡异的长剑——剑身呈蛇形蜿蜒，通体漆黑如墨。
祈进瞳孔微缩。
金蛇会四大护法之一，蛇剑欧阳青。
“果然是浩气盟的人。”欧阳青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祈进脸上，“祈护法，久仰。你父亲的铸剑术，当真是一绝。”
祈进眼神骤冷。
这是挑衅。欧阳青明知他家仇渊源，偏要以这种方式提及。
“少废话。”祈进拔剑，“让开。”
“让开？”欧阳青轻笑，“祈护法怕是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他一挥手，四周暗处瞬间涌出十余名黑衣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叶英沉声道：“陷阱。”
“不错。”欧阳青道，“你们的情报，从一开始就被我们截获。什么截获毒品原料，不过是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罢了。”
祈进面色微变。他确实派人打探过情报，若情报有误……
不，是他的错。他太过急切，急于为家人复仇，反而中了敌人圈套。
“叶英，你先走。”祈进低声道。
“不。”叶英毫不犹豫，“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独行。”
“我是诱饵。他们要的是我。你——”
“我若走了，你便能活？”叶英反问。
两人对视，祈进从叶英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争辩无用。
“……好。”祈进咬牙，“并肩作战。”
叶英剑出鞘，云飞玉皇剑意凛冽。
“并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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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