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自堂外缓步走入。
他依旧神色从容,仿佛只是来赴寻常茶会。
“三弟,”叶铭微笑,“说话要讲证据。”
叶铮指着他,声音发颤:“是你!是你说这批货能赚大钱,让我帮你存放!你说只是普通药材——”
“三弟,”叶铭打断他,“我昨日才回庄,何来时间与你密谋?”
叶铮语塞。
叶英看着叶铭,心中冰凉。二哥如此镇定,显然早有准备。
“庄主,”叶铭转向叶英,“三弟铸剑坊出事,我亦痛心。但若因此牵连无辜,恐寒了族人心。”
他字字恳切,眼中却毫无温度。
辰时,议事暂歇。
叶英回到书房,疲惫不堪。
祈进关上门,走到他身后,轻轻按住他肩膀。
“你二叔比三叔难对付。”祈进道。
叶英点头:“他早有防备,三叔不过是弃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叶英沉默片刻,道:“三叔虽被拿住,但关键证据不足。二叔若咬死不认,我也奈何不了他。”
“需要更多证据。”
“是。”叶英起身,走到窗前,“三日后他们运货,是唯一机会。”
祈进走到他身侧:“我陪你。”
叶英转头看他,晨光照在他脸上,眸中映出祈进身影。
“祈进,”他轻声道,“若此事了结,你可愿……可愿与我同游江南?”
祈进唇角微扬:“好。”
巳时,山庄后山竹林。
叶铭负手而立,黑衣男子垂首站在他面前。
“废物。”叶铭语气平淡,“被两个小辈盯上,还折了叶铮。”
“属下失职。”黑衣男子冷汗涔涔。
“货物转移提前,今夜便走。”叶铭道,“多派些人手,若有拦路,格杀勿论。”
“是!”
“还有,”叶铭抬眼,“叶英身边那个剑客,查清底细。”
黑衣男子犹豫:“那人剑法极高,恐非寻常浩气盟弟子。”
叶铭冷笑:“再高,也是血肉之躯。”
风过竹林,杀机隐现。
午时,祈进收到浩气盟飞鸽传书。
展开纸条,只有八字:
“西域异动,金蛇聚首。”
他眸色沉下。
这场风雨,比想象中更大。
未时三刻,书房茶凉。
叶英将飞鸽传书纸条推至案中,八字如刃:“西域异动,金蛇聚首。”
祈进看着那字迹,沉声道:“二叔今夜必提前运货。山庄内应未清,此去凶险。”
“凶险也要去。”叶英语气决绝,“若让这批冰魄散流出,藏剑山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走到窗前,望着后院竹林:“我已传信浩气盟,但援兵最快也要明早。”
“也就是说,今夜只有你我两人。”祈进走到他身侧。
叶英转头看他,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影痕。四目相对,沉默中隐有千言。
“祈进,”叶英忽地开口,“若今夜我回不来——”
“没有这种可能。”祈进打断,伸手握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让叶英一怔,“我会护你周全。”
叶英反手扣住他手指,指尖相触,温度传递。
“好。”他只说一字。
酉时,暮色四合。
铸剑坊后院,十数名黑衣汉子将木箱搬上马车。叶铭立在廊下,玄色锦袍衬得面色愈发冷白。
“护法那边安排妥了?”他问。
身后阴影中走出黑衣男子:“子时,黑风岭交接。”
叶铭颔首,指尖玉扳指转动:“我那侄儿可有动静?”
“书房灯亮着,未见异常。”
“终究太嫩。”叶铭冷笑,挥手。
车队缓缓驶出后门,融入夜色。
戌时二刻,竹林。
祈进与叶英伏在竹梢,衣袂与夜色同化。下方小径蜿蜒,月光稀疏如纱。
车轮声渐近。
五辆马车,十六护卫,叶铭骑马居中。
“动手。”叶英低喝。
两人同时跃下。
剑光如雪破空。
祈进直取叶铭,叶英横扫前方护卫。刀剑交击骤起,火星迸溅。
叶铭拔剑相迎,拆了十余招,守得滴水不漏。
“祈少侠,”他微笑,“深夜拦路,不合礼数。”
话音未落,忽吹口哨。
火把四起,数十弩手从竹林四周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中计了。
弩箭如雨,两人背靠背格挡。箭矢叮当落地,但攻势密集,渐感压力。
祈进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祈进!”叶英急呼。
“无碍。”祈进折断箭杆,剑招更疾。
两人向□□围,剑光过处,三名弩手倒地。但金蛇会护法忽从天降,短刃泛着幽蓝毒光。
“小辈,留下性命。”老者沙哑道。
十招过后,祈进左臂被毒刃划伤,伤口迅速发黑。
“有毒!”叶英瞳孔骤缩。
老者狞笑:“中我金蛇毒,活不过一个时辰。”
叶英怒极,剑势如雷霆,一剑穿心。夺来解药喂入祈进口中,但毒性已发,祈进面色青黑,神志渐昏。
“撑住。”叶英背起他,杀出重围。
寅时,书房。
医师把脉良久,摇头:“毒已入血,虽服解药,余毒难清。需以真气逼毒,辅以针灸。”
“我来逼毒。”叶英道。
“庄主,您也受伤不轻,强行运功恐伤经脉。”
“不必多言。”
叶英扶起祈进,双掌抵背,真气缓缓渡入。
时间点滴流逝。
窗外天色由墨转青,晨鸟初啼。
祈进脸上青黑终于褪去,呼吸趋于平稳。叶英收功,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衣襟。
“庄主!”医师惊呼。
叶英抬手制止,拭去血迹,看着榻上昏睡的祈进。
“他活着,便好。”
辰时,祈进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叶英疲惫睡颜——他守在榻边,竟累得睡着了。
祈进想动,牵动伤口,闷哼出声。
叶英立刻惊醒。
“你醒了!”眸中惊喜如潮涌,“感觉如何?”
“还好。”祈进声音沙哑,“你呢?”
“我没事。”叶英握紧他手,“毒已逼出,但需静养半月。”
祈进点头,忽问:“叶铭呢?”
“逃了。”叶英神色黯然,“但货物截下,也算有所获。”
“他会回来报复。”
“我知道。”叶英看向窗外,“所以,我们要在他动手前,先找到证据。”
祈进握紧他手:“一起。”
巳时,长老堂。
大长老听完昨夜经过,长叹一声:“家门不幸。”
“二叔勾结金蛇会,证据确凿。”叶英语气激动,“请长老会下令,全江湖通缉!”
二长老沉吟:“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
“不能等!”叶英罕见地失态,“他在外一日,毒品网络就多一日猖獗!”
“英儿,”大长老抬手,“你伤未愈,先休养。通缉令之事,我们商议后再定。”
叶英还想争辩,祈进轻轻按住他肩膀。
“先听长老的。”祈进低声道。
叶英咬牙,终究点头。
午时,后山药庐。
叶英为祈进换药,动作轻柔如抚琴。
绷带解开,露出狰狞伤口。叶英指尖微颤,药膏细细涂抹。
“疼么?”他问。
“不疼。”祈进看着他专注侧脸。
换完药,叶英忽地沉默。
良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祈进,若有一天……我被迫与整个山庄为敌,你可还会站在我这边?”
祈进握住他手腕,用力。
“无论何时,”他字字清晰,如剑凿石,“我都与你同在。”
叶英眼眶微热。
俯身,轻轻吻在他额头。
吻很轻,却重如誓言。
窗外,江南烟雨又起,笼罩竹林山峦。
而风雨之中,两人身影相依,再无间隙。
这场禁毒之战,方才开始。
祈进看着窗外雨幕,想起十年前灭门之夜的血火。父亲临终前那句“毒不绝,家不宁”,如今才真正懂得分量。
禁毒之路,从来不是一人之事。是无数破碎家庭的血泪凝结,是江湖与朝堂共同的疮疤。
而此刻,身边这人,掌心温度真实。让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路不再孤独。
前路荆棘,但既携手,便无畏。
晨光透过药庐纸窗,祈进醒了。
胸口绷带已被重新包扎,中毒后的虚弱感仍缠绕四肢。他撑身坐起,见叶英端着一碗药汤进来,眼下带着淡青——显然一夜未眠。
“感觉如何?”叶英问,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祈进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下。药味苦涩,却带着清心宁神的暖意,顺着喉咙流入胃中,驱散了几分寒意。
“无碍。”他道,目光落在叶英脸上,“你守了一夜?”
“嗯。”叶英放下空碗,在榻边坐下,“冰魄散毒性猛烈,虽服了解药,仍需观察是否反复。”
祈进心头微动。家族灭门后,他早已习惯将心封闭成冰,不愿依赖任何人。可叶英不同——这位藏剑山庄的庄主,看似庄重威严,却一次次打破他的防线,让他尝到了久违的暖意。
“叶铭那边……”祈进转回正题。
“跑了。”叶英语气冷峻,“运输队是诱饵,真正的大批冰魄散早已转移。长老堂虽决议通缉,但二叔在庄内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一时难以锁定行踪。”
“他必有据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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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叶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