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两人分开。叶英喘息着,脸颊绯红。
“抱歉,我一时冲动……”他别过脸。
祈进握住他手:“不必道歉。”
他将叶英揽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胸膛。叶英起初僵硬,渐渐放松,耳畔是祈进沉稳心跳。
“叶英,”祈进低声道,“待此间事了,你可愿与我同游江湖?去苗疆看蛊,去西域赏雪,去东海观潮。”
叶英眼眶微湿:“我身为庄主,恐难……”
“总有卸任一日。”祈进道,“到那时,我带你走。”
叶英未答,只将脸埋入他颈窝。祈进轻抚他背脊,动作温柔。
深夜,叶英在祈进怀中沉沉睡去。祈进却未眠,守着他,听着庙外风声。
他知道,明日回山庄,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严峻考验。三叔沾毒、金蛇会虎视眈眈、山庄内暗流涌动……但此刻,怀中人安稳呼吸,便是他全部世界。
窗外,月明星稀。
晨光初透,山神庙内火光渐熄。
祈进垂眸,怀中人呼吸均匀,眉间微蹙。叶英睡得不安稳,梦中仍是山庄风雨、三叔沾毒、金蛇会暗影。
祈进指尖轻抚他眉间,叶英无意识贴近。
辰时,两人启程。
叶英肩伤好转,执意自己行走。祈进未再坚持,只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视四周山林。
“昨夜……”叶英开口,耳根微红。
“嗯?”
“我一时冲动,冒犯了你。”叶英低声道。
祈进停下脚步,握住他手腕:“不是冒犯。”
叶英抬眼看他,清晨光线勾勒出清俊轮廓。祈进眼神平静,却藏专注。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祈进松开手,继续前行。
叶英怔怔看着他背影,唇角微扬。
午时,两人抵达藏剑山庄外围。
山庄依山而建,白墙青瓦。叶英未走正门,绕至侧方小径。
“正门眼线众多,不宜打草惊蛇。”叶英解释,“先去后山别院,那里有我的人。”
祈进颔首,随他穿过竹林。风过叶响,掩去足音。
后山别院清幽,院中灰衣老者煮茶。见叶英现身,起身行礼。
“庄主。”
“陈伯,”叶英示意不必多礼,“庄内近日可有异动?”
陈伯神色凝重:“三爷频繁出入铸剑坊,夜间常有生面孔往来。坊内存有大量不明药材,味道刺鼻,不似铸剑用料。”
叶英与祈进对视。
“可曾惊动他人?”
“老奴未敢打草惊蛇,只记下出入时辰与人数。”陈伯取出一本册子。
叶英接过翻看,面色渐沉。册上记载,半月已有三十余批货物运入,皆在深夜。
“货物从何而来?”
“多是江南各处码头,但有一批来自西域。”
“西域……”叶英喃喃。金蛇会根基在西域。
“庄主,还有一事。”陈伯迟疑,“昨日二爷来寻三爷,两人密谈半个时辰。二爷离开时,面色不豫。”
“二哥?”叶英蹙眉。
未时,叶英换上庄主常服,与祈进前往铸剑坊。
铸剑坊位于山庄东侧,炉火不熄。坊内弟子见庄主亲临,纷纷行礼。
“三爷在何处?”
“回庄主,三爷在淬剑池查验新剑。”
叶英颔首,走向淬剑池。池边热气蒸腾,叶铮立于池畔,正与黑衣男子交谈。
见叶英到来,叶铮神色微变,换上笑容:“庄主怎有空来?”
“三叔。”叶英目光扫过黑衣男子,“这位是?”
“西域客商,想订一批剑。”叶铮笑道,“金掌柜。”
黑衣男子拱手:“久仰叶庄主大名。”
祈进冷眼打量。黑衣男子身形精悍,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腰间佩刀柄镶金蛇纹饰。
“金蛇会。”祈进低声道。
叶英眼神一凛。
黑衣男子察觉气氛不对,干笑两声:“既然叶庄主有要事,金某改日再登门。”
“且慢。”叶英开口,“金掌柜远道而来,何不在山庄小住几日?尽地主之谊。”
“这……”黑衣男子看向叶铮。
叶铮忙道:“庄主,金掌柜有要事,不便久留。”
“三叔,”叶英语气平静,“山庄规矩,贵客临门,岂有匆匆送客之理?”
他转向黑衣男子:“金掌柜,请。”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警惕,仍笑道:“那便叨扰了。”
申时,叶英安排黑衣男子住进客院,暗中监视。
书房内,叶英与祈进对坐。
“那人确是金蛇会护法。”祈进道。
叶英按着太阳穴:“三叔竟敢引金蛇会护法入庄……他想做什么?”
“或许不只三叔一人。”祈进道,“你二叔昨日回庄,今日金蛇会护法便现身。太过巧合。”
叶英苦笑:“二哥常年在外,我本以为他不涉庄务。”
“利益面前,亲情脆弱。”祈进看着他,“叶英,你需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与至亲为敌的准备。”祈进声音低沉,“若你二叔、三叔皆涉此案,你当如何?”
叶英沉默许久。
“我是庄主。”他最终道,“守护山庄、族人是我的责任。若他们危及山庄,我别无选择。”
祈进握住他手:“我陪你。”
酉时,叶英召见二叔叶铭。
叶铭年过四十,面容儒雅。他端坐堂下,神色从容。
“二哥何时回庄?”
“昨日。”叶铭微笑,“想念家中茶饭。”
“二哥回庄,怎不先来见我?”
“听闻庄主外出,不敢打扰。”叶铭道。
叶英看着他:“二哥可知三叔近来在忙什么?”
叶铭神色不变:“三弟主管铸剑坊,自是忙于铸剑。”
“铸剑需要西域客商?”
叶铭笑容微敛:“庄主何意?”
“今日铸剑坊来了一名西域客商,”叶英语气平静,“姓金,刀柄有金蛇纹饰。”
叶铭指尖轻颤。
“二哥认识此人?”
“不认识。”叶铭起身,“庄主若无事,我先告退了。”
“二哥,”叶英叫住他,“藏剑山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只需一念之间。”
叶铭背影僵住,终是未回头。
夜色渐深。
祈进立于窗前,看着客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他今夜必有动作。”
叶英走到他身侧:“我已布下人手。”
“你二叔那边?”
“派人盯住了。”叶英疲惫道,“祈进,我是不是很失败?身为庄主,连至亲都管束不住。”
祈进转身看他:“你只是太信他们。”
叶英苦笑。
“信任不是错,”祈进道,“错的是辜负信任之人。”
窗外,乌云遮月。
山庄暗流,即将汹涌。
子时三刻,山庄西侧客院灯火未熄。
祈进隐在屋脊阴影中,黑衣男子房中低语隐约传来。叶英在他身侧,指尖按剑,目光锐利。
“……东西已到,三日后运出。”黑衣男子声音沙哑。
另一人嗓音低沉:“叶铮那边可稳妥?”
“放心,他贪财惜命,不敢生变。”
祈进看向叶英。黑暗中,叶英面色苍白,唇线紧抿。听到至亲被这般谈论,任谁也难平静。
祈进伸手,轻轻覆上他手背。叶英指尖微颤,反手握紧。
寅时初,黑衣男子房中烛火熄灭。两人屏息等待,却见一道黑影悄然翻出窗户,直奔铸剑坊方向。
“跟上。”叶英低声道。
两人身法轻捷,如夜枭掠过屋脊。黑衣男子对山庄地形极熟,七拐八绕,竟避开所有巡夜弟子。
铸剑坊夜间炉火不灭,值守弟子多在打盹。黑衣男子闪身进入后库,门扉虚掩。
祈进与叶英伏在库房对面屋檐,透过窗隙窥视。
库内堆满木箱,黑衣男子掀开其中一箱,取出数包白色粉末。他打开一包,指尖沾取少许,凑近鼻端轻嗅。
叶英瞳孔骤缩。
“是冰魄散。”回到书房,叶英声音发冷,“纯度极高,绝非寻常流通货。”
祈进沏了热茶递给他:“数量多少?”
“至少二十箱。”叶英闭眼,“若流散出去,足以毁去半城百姓。”
“你待如何?”
叶英沉默良久,忽地抬眼看祈进:“我要人赃并获。”
祈进颔首:“何时动手?”
“三日后。”叶英道,“他们运送时,当场擒拿。”
“风险不小。”
“我知道。”叶英苦笑,“但这是唯一能保住山庄清誉的办法。若让这些毒品流出,藏剑山庄百年名声,便真完了。”
祈进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脸。
叶英一怔。
“叶英,”祈进声音低沉,“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在你身边。”
叶英眼眶微热。
祈进低头,吻了吻他眉心。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认的珍重。
卯时,叶英召见山庄长老。
堂上,八位长老分坐两侧。叶英端坐主位,祈静静立他身后。
“今日请诸位长老前来,”叶英开口,声音平静,“是为铸剑坊一事。”
四长老叶铮脸色微变。
“近日坊内运入大量不明货物,”叶英继续,“我已查验,其中夹带违禁药物。”
堂内哗然。
“庄主,此言可有证据?”大长老沉声道。
叶英示意,两名弟子抬入一只木箱。箱盖打开,露出内里白色粉末。
“这是昨夜自铸剑坊后库取出。”叶英道,“经查,为新型毒品冰魄散。”
叶铮猛地站起:“庄主,这是诬陷!”
“三叔,”叶英语气依旧平静,“昨夜子时,你与西域金蛇会护法在库房查验货物,我可有人证。”
叶铮面色惨白。
“金蛇会?”大长老霍然起身,“四弟,你竟勾结西域邪教?”
“我……我没有!”叶铮慌乱,“是、是二哥!二哥让我做的!”
堂内死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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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叶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