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这时就暂时放到一边,文柠那边的技术部仍旧在努力,柯惟只能继续往后写。
避免重蹈覆辙,他这一次给剧本多加了一道防护。
忙碌了一天,柯惟才想起来自己午饭忘记吃了,现在肚子咕咕叫,有点饿。
这次柯惟不打算点外卖,也不打算亲自下厨,而是选择穿上风衣出去外面觅食,借机活动活动筋骨。
今天不下雪,但室外温度很低,冷风比下雪时更为钻骨,他刚从单元楼出来,就被冻得哆嗦了一下。
他们小区附近有一条美食街,那里常年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以往都是孟靳拉着他去买东西,柯惟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
难得今天有这个闲心。
美食街很长一条过去,不大不小的马路上人头攒动,见到这幅场景,柯惟又有些想要往回走了。
“柯编剧?”一道男声传了过来。
柯惟扭头。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半黑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男人长着一张如雕刻般的脸,俊逸的五官,略显不羁的下颌。他对着柯惟笑,嘴角旁的梨涡十分明显。
是陆隅。
他似乎也是一个人,站在柯惟面前,看着柯惟疑惑的目光,他出声:“我过来这边找同学,没想到这么巧”
“是挺巧,你也要进临溢街吗?”柯惟问。
“是啊!晚饭没来得及吃,一个人出来逛逛”陆隅说道。
“一起吧!柯编剧”陆隅又说。
“行!”
临溢街是当地有名的小吃街,里面摆满各地特色,而且店家的服务态度都是上等,所以很多人都是冲着美味的食物跟素有贤名的服务而来。
柯惟左看右看,每个店铺都人满为患,若想要吃上食物,那怕是要等个半小时不下。
陆隅来到一家卖烤冷面的店铺前,他抬头望了眼上面的菜单,最后向老板要了两份经典烤冷面。
柯惟陪着他在原地等了足足半小时,那烤冷面才轮到他们。
陆隅拿走一盒,另一盒递给柯惟,他拿到后就边走边吃了起来,一点架子也没有。
“这家烤冷面很好吃”陆隅说。
“你常来这边?”柯惟问。
陆隅又吃了一口,听到柯惟的反问后眼睛眨了眨:“谈不上常来,但也来过几次”
“我有一个同学住在这边,所以来过几回”陆隅说道。
“这边的小吃都是各地有名特色,你住的那么近,应该多来走走看看”
柯惟跟着边走边吃。
该说不说,这烤冷面确实不错,他上一次吃烤冷面还是在高中那会,学校大门外的摊子不计其数,孟靳常常拉着他去吃烤冷面,但那烤冷面的味道跟这里的却比不了。
这边的烤冷面很正宗,味道更独特。
“是不是很不错?”陆隅问。
柯惟如实回答:“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冷面”
陆隅满意的又往嘴里递送食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陆隅放下两根签子,道:“我当时也是这样跟我同学讲的,一模一样的话语”
“柯编剧对食物有研究吗?”陆隅已经吃完,将盒子用塑料袋拎在手里,侧头问。
“没有,我做饭一团糟”柯惟惭愧。
陆隅说道:“我也不会做饭,但在吃这方面,我也算行家”
“跟着我,你今晚绝对饿不着”
柯惟被他的说辞逗笑,点头:“那就有劳陆公子了”
柯惟又跟随他去吃了烤年糕,还有沙茶面,该说不说,味道的确都很不错,吃了那么久的外卖,今天食欲大增。
俩人行走在街上,陆隅边走边跟柯惟推荐门店,柯惟也默默将这点小吃记在心里,打算等下一回再来品尝。
忽然,后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激起一道尖叫声,柯惟跟陆隅闻声朝后望去。
凌乱的人群里,大家都在往后退开,在纷乱的视线中,柯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柯松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乍一看,跟个流浪汉一样,他从人群里挤出来,那双污浊的目光直直向柯惟恶意投去。
柯惟几乎是下意识的心一紧,掌心攥紧,一道很不好的预感钻进脑袋里。
柯松向前走了几步,大庭广众之下,他像是瞄准了柯惟跟陆隅,在他们面前躺了下去,四肢并用的扑棱着。
“哎呦呦!”
“哎呀!”
哀嚎声响破天际,柯松蜷缩在地,他旁边的年轻人赶忙退开,慌乱的连连摆手,以为他要碰瓷。
柯惟眉头紧锁,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我那不孝的儿子,竟然将自己的老汉赶出家门,苍天啊!我该怎么活啊?”他在地上哀叫,哭喊声引来了数人围观。
“大叔,你儿子把你赶出门,你来这边瞎嚷嚷做什么?你去找警察啊!”这时有人道。
柯松嘴角抽了一下,明显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说,但既然躺在戏台上了,他只能继续演下去。
“这哪里有你儿子?”
柯松想等的就是这句。
“即便在这里,那也是他们的家事,真晦气”
柯松嘴巴一咧,又哭喊:“我那不孝儿……”他伸出手,指尖直直的要朝柯惟指过去。
在眨眸的那一瞬,柯惟脑袋浮现出一万种即将要发生的画面,脑子开始笨拙的想解决方案。
当那粗糙食指如离弦之箭向他指来,可就在他愣神的刹那,一个跟他差不多的身躯挡在他面前。
柯惟眉睫一颤,指尖蜷着。
陆隅脊背很直,挡在柯惟面前像座牢固的大山,柯惟看不见柯松,也看不见四周那一双双眼睛。
陆隅面对着群众探究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的人看。
“这位先生,我貌似跟您不太熟悉”陆隅率先开口。
柯惟被他挡的严严实实。
柯松又叫了几声:“你滚开,我那不孝子是你身后的那位”
霎时间,群众的目光落到柯惟身上,人群内议论纷纷,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
柯惟又捏了捏手心。
“我兄弟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不孝子了?请不要乱认亲戚”陆隅道。
柯松脸部一抽,面色逐渐狰狞,他死死瞪着陆隅,最后又无赖的嚎叫起来:“他妈八岁那年就跟别的男人跑了,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供他吃穿,后来他工作了,就嫌弃我这个没文化的爹,把我赶出家门”
柯松手指皲裂的不成样,冬天了身上穿着破破烂烂,腰踝处露了一截出来,上面被冻得通红。
他哽咽的说着,虚假的眼泪被挤出几滴来,围观的群众看他这么可怜有所触动,原先指责柯松的那两位更是露出歉意的表情。
“喂!那位做儿子的,你有什么脸躲在你兄弟身后啊?”一位红了眼眶的年轻男人牵着女朋友的手,指着柯惟喊道。
群众你一言我一句的附和。
嘲杂的声讨声一声不落的落入柯惟耳朵内,柯惟有些喘不过气来,脑子乱糟糟的,在这些纷乱的话语下,他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
但他的确不能躲在陆隅身后,那毕竟是他的家事,让他遇上这么糟糕的事柯惟已经很歉疚了。
最后脑子里浮现的解决方法是直接报警。
柯惟正要走出来,但一只大手又将他拦了回去。
陆隅正色,眉头一皱:“这位先生,你有证据证明我身后这位就是您的儿子吗?”
“光天化日之下讹人,这是很愚蠢的做法”
“您是要讹钱吗?但抱歉,我也没钱,不如先报警吧!”说完,陆隅拿出手机,佯装要拨打电话。
躺在地上的柯松听后脸色煞白,眼前这位看着不是寻常之辈,海城富家子弟多,那畜生也认识了不少有钱人,真的惹到他们就走到临头了。他慌手慌脚的爬起来,顾不上任何东西,下一秒跑得连影也没了。
围观的大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边的陆隅礼貌一笑,又郑重其事的说:“拍视频的朋友,麻烦不要传播出去,最好现在当场将视频删了,一旦流露出去,那只好等着被起诉”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柯惟,柯惟垂眸不语,半低着头,整个人低迷。
待看热闹的围观人员离开后,柯惟这才扯了扯嘴角,对着陆隅说:“那的确是我父亲”
“让你见笑了”
陆隅拍了拍柯惟的肩:“这不好笑,柯惟”
柯惟还以为陆隅被累及到后不高兴了,刚想开口道个歉,毕竟这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
“美食治愈人心,前面有一家烤肉店,我们再去吃一点”陆隅微笑,伸手搭在柯惟肩上,俩人一块往烤肉店走去。
经这么一茬后,柯惟明显已经没了什么兴致,陆隅看出柯惟心不在焉的,将熟透了了的肉片夹到柯惟碗里:“试试,很不错”
柯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这烤肉的确好吃。
“柯惟”
“我很不喜欢把负面情绪往肚子里咽,说的好听点叫心态平和,但其实无时无刻都在虐待自己”陆隅一边夹肉一边说。
“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倾诉对象”
“空气,水,或是你天天都要面对的电脑”他又往柯惟碗里夹。
“发泄出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柯惟顿了一下。
从来都没有人叫他将情绪释放出来,自己也习惯了自我调节。经陆隅这么一说,柯惟才后知后觉,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谢谢”柯惟说。
今天相遇也只是偶然,却没想到让上演了这么一出意外,自尊心让他觉得有些难堪,但陆隅却愿意花出时间开导自己,让他不免得有点动容。
“谢谢?柯惟,我更喜欢你说我听进去了”陆隅抬眸,笑道。
柯惟也笑,内心豁达了许多,俩人吃完这顿饭后就离开了临溢街,在分别之时,陆隅主动找柯惟要联系方式,结束后柯惟就回了家。
走出电梯门,柯惟闻见了丝丝的酒气,他抬眸,发现家门口站了个人。
真是一波刚平又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