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惟走进楼道,在看见来人之后,刚疏通过来的情绪一下子又被堵上。
他走过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柯惟的态度还算中立。
靠在门板上的人双手抱胸,闻声后徐徐撩起眼皮,锐利的凤眼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阴沉,他依旧勾着唇,眼底看不出情绪。
“来找你”赵越辞掀了掀唇,语气很淡的说。
柯惟停住脚步,冷声道:“如果是为了公事,那请提前告知,但若纯粹是为了找事,我会联系安保”
赵越辞目光如炬,听后低头笑了一下,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侧颈在毛衣的包围下露了一截出来,那截上面有一道鲜红的抓痕,指甲盖那么长,血珠微黯,已经凝结,看着格外显眼。
出现的位置跟形状很难让人不遐想。
赵越辞站直,那道抓痕消失了,他看向柯惟,神情自若。
盯了片刻后,赵越辞又往后面的门板上靠去,歪着头问:“我们是仇人吗?”
“为什么这么不欢迎我?”
在明知故问这一块,赵越辞手到擒来。
柯惟目光微微一顿,很快,视线从他脖颈处离开,落到赵越辞那张散漫疏懒的脸上,平淡如水地道:“你问这个?”
“赵总贵人多忘事,但剧本是我揣摩了三个月的成品,现在却被别人拿来要挟我自己,这似乎很难忘”柯惟冷冷说。
赵越辞摆不清自己的身份,他现在顶多算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柯惟自然没道理给这种人好脸色,更不可能待见他。
赵越辞没再说话。
柯惟也没动,两人站在楼道里眼神对峙着,气氛十分怪异。
一股淡淡的酒气从赵越辞身上散发出来,这人大抵又喝了酒,现在估计就是在耍酒疯。
赵越辞一整个背靠在门板上,此人身形健壮,入户门被他堵的死死的,柯惟想进去很难。
“你刚刚去哪了?”赵越辞抬眸,徐徐开口。
柯惟如临大敌,耍酒疯又找上他了?
他没好气说:“不关你的事”
“是去见你未来要携手余生的人?”赵越辞继续问。
柯惟凝眸,没有回答。
“还是说,又去找那位江岭了?”说到江岭这两个字时,赵越辞的语气明显重了点,那双眼睛透露出不一样的情绪,但很快,那丝异常被掩盖。
“赵总这么关心我做什么?这似乎不关你的事”
说完,柯惟背过身,从口袋掏出手机,指尖落在屏幕上,开始翻通讯录,查找安保的电话号码。
结果下一秒,酒气夹着沉木香席卷了上来,柯惟感觉到他带来的一阵气流,紧接着一只修长的大手握在屏幕上,丝滑的在他手上将他的手机抽走。
赵越辞靠到另一边的墙面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皮懒懒掀着。
“你别太过分”柯惟寒声厉色说道。
赵越辞双手抱胸,柯惟的手机就在他手里。
“让我进去,我就把手机还给你”赵越辞靠在墙上半歪着头,眼睛了无涟漪的注视着柯惟。
赵越辞之所以能够知道他家住址,应该是去查了他的资料。
柯惟攥紧手掌,眉头微蹙:“赵总这是在做什么?”
“你想进我家总要有个理由吧!毕竟我们又不熟”
赵越辞眨眼:“柯惟,你不知道?”
柯惟不知道,他是编剧又不是赵越辞肚子里面的蛔虫,无法洞悉他的想法跟心思。
他只知道赵越辞意图私闯民宅。
他不想跟赵越辞在这里干耗着,转身,迈步要往电梯口走去。
然而在下一刻,手腕被人紧紧捏着,赵越辞单手握上他的小臂,将他往回拽,不让柯惟离开。
他这么一拽,柯惟怒火更甚,反手甩开赵越辞。
赵越辞愣了一下,神经似乎没跟上来。趁着赵越辞还没缓神,柯惟反客为主,按着他的上臂将他往墙上压,小臂死死摁在他胸前。
眼前人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他盯着柯惟眨了眨眼,却在下一秒,眼睛迷离恍惚的闭上,身体脱力般向下缩去。
柯惟:“……”
柯惟伸手将他托住,而他自己的手机又再一次被摔在地上。
赵越辞人高马大,晕了之后整个人的重量全落在柯惟身上,柯惟有些支撑不住,扶着赵越辞往门口走,先打开家门。
他将赵越辞扔到沙发上,缓了口气后,才拿起手机给谢助理打电话,只是这一次谢助理的电话却显示已关机。
联系不上谢助理,柯惟刚打算打给林文,却又觉得没什么用,林文跟赵越辞的生活圈又搭不到一块去。
赵越辞的生命体征都正常,十有**是在酒精的麻痹下睡着了。
外边又下起了小雪,柯惟摸着口袋走向天台,他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窗外白雪,拿起烟夹在手里,没过一会又放下。
柯惟转身靠在窗台,他看向大厅内。
白炽灯下,赵越辞悄然无声的躺在那,凌厉的五官被抚平,他的睡姿很安稳,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似乎很轻。
看着那张侧脸,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柯惟收回视线,拿起手机,陆隅似乎是向珩礼的表弟,既然如此,那就可以麻烦一趟向珩礼。
他打开那个新增加的好友聊天框,给陆隅发去消息。
【陆公子,可以麻烦你联系一下向大公子吗?转告他他有一个朋友醉倒在我家,叫赵越辞,烦请他过来将人接走】后面又附上住址。
陆隅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好的柯编剧,我这就联系我哥】
躺在沙发上的人似是觉得不舒坦,挪了挪后背,头往柔软的抱枕上靠,鞋也没脱,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大概半个小时后,有人来按门铃。
柯惟去开门。
身形高大的向珩礼站在门口,看见柯惟后礼貌弯唇。
“向大公子,里边请”
“叨扰了”向珩礼走了进来。
柯惟领着向珩礼来到大厅,俩人一同望向沙发上,赵越辞睡得很熟,对外界的动静一点反应也没有。
向珩礼缓步走过去,伸出手将赵越辞从沙发上扶了起来,肩上架着赵越辞的手臂,揽着他站稳。
“柯编剧,我带他先离开”向珩礼说。
柯惟颔首:“麻烦你了”
向珩礼将赵越辞扶进后座内,给他系好安全带,回到驾驶位,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赵越辞,发现他睁着眼睛,已经醒了。
“醒了?”向珩礼给自己系安全带。
“嗯”赵越辞揉了揉太阳穴。
“我看你压根就没醉,装的吧?”向珩礼启动车子,回头瞥了眼赵越辞。
赵越辞抱胸靠在椅背上,眼底浓缩着一层厚厚的阴影,目光黯沉。
向珩礼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跟柯编剧怎么回事?我看他似乎并不欢迎你,甚至可以说对你很厌烦”向珩礼毫不避讳的开口。
赵越辞听后透过后视镜对着他勾了勾唇角,但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看着怪瘆人。
他跟赵越辞也是在那次环山别墅才认识的,早前他就对赵越辞有所耳闻,听说这位港昇新的负责人是个笑面虎,内心深的可怕,今日算是见到他广为人知的一面了,确实阴森。
“要不是你,我今晚就成了”赵越辞缓缓道。
他没想到柯惟还能联系到向珩礼,百密一疏。
向珩礼听后眉梢一挑,似乎对赵越辞说出这话感到诧异。
“赵总,我不去接你的话,你现在大概率已经被丢出来了”
赵越辞:“少说些我不爱听的话,向珩礼”
“还有,只有你被丢出来过”
向珩礼打着方向盘:“你也没少说一些我不爱听的”
“这叫有来有往”
赵越辞没再出声,视线落在车窗外。
在这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堆金叠玉,火树银花,无数人挤破脑袋就为了能够见一见海城的夜景。
赵越辞看得专注,这夜景的确让人晃眼。
但也好在足够让人痴迷,不然想让那个人回来,凭他自己根本不够。
赵越辞跟向珩礼离开后,柯惟把沙发上被弄得有些乱的抱枕整整齐齐摆好,然后才进到浴室洗澡。
一切结束后,他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看消息。
孟靳【爆炸消息,爆炸消息】
柯惟回复【怎么?被狗咬了?】
【滚吧你,少咒我】
【我晚上去了一趟金易会所喝酒,你猜怎么着,我遇见了江弛】
柯惟疑惑【你还认识江弛?】
【工作上合作过】
孟靳又说【我跟你说,他今晚喝的醉得多,在包厢里大骂赵越辞】
那气势,可把孟靳吓得不轻。
【听那意思好像是赵越辞今天去江家断了跟他妹妹的婚约,这事似乎闹得还挺大】
柯惟在屏幕前顿了一下,最后才打字【少关注别人的事】
孟靳这回换成语音:不是我要关注,是他在包厢里咆哮,我不听也不行,你都不知道江弛那副样子,跟被退婚的是他一样,脸臭的要死,脾气还很暴躁,他那人平时不咋地,但还挺护他妹妹的
柯惟也发语音:他们兄妹关系挺好
孟靳没再回消息,柯惟把手机扔到旁边的枕头上,在黑夜里睁着眼,没拉严实的纱帘透进些许灯光,那光亮落在衣帽间里。
片刻后,柯惟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