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闹剧最后被一通电话掐断。
赵越辞离开,柯惟筋疲力尽的吐了口气,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最后弯腰捡起桌角旁的手机。
钢化膜上有了一个很长的裂口,柯惟将手机放回口袋,又回头看了眼身后,最终才离开。
回到家后,柯惟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他垂眸冷静,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没过一会站到窗口,指尖夹着烟,往嘴边送。
过了片刻,他将那支还未点完的烟按灭,又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扔到沙发上,然后走至窗台,将玻璃窗彻底打开。
柯惟站在迎风口,呼啸冰寒的风一阵阵往里吹,即便体表感受到严寒,柯惟依旧感觉内心烦躁,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来自己抚平内心,结果一点用处也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柯惟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岚又来电话了。
柯惟呼了口气,接起电话。
“喂!妈”
周岚那边没出声,静了许久,柯惟好以为是他妈误触到了手机屏幕,刚想直接挂断,结果声音就立即传来了。
“小惟,你上次不是答应我说你会解决你爸的事情吗?那为什么他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你是不是忘记了?”周岚温声细语,问。
差点忘了这事了。
柯惟伸手捏了捏眉弓,脑子里很乱,心里躁的很,他转身背靠在墙边,风吹着他的后脑勺,连着他的脖颈都感到刺痛。
“你不需要去搭理他,我会解决”柯惟说。
“真的吗?”周岚将信将疑。
“嗯”
“那你尽快处理好,小昀快高考了”周岚强调道。
柯惟指尖颤了一下,面色不变:“知道了”
“不会影响谢淮昀高考”
柯惟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拿着手机的右手垂在大腿边,他脑袋低垂着,看着地板沉吟了许久。
不久后,他将窗户关上,走到沙发旁拿起风衣,将它挂在肩上,换了双鞋后又出了门。
柯惟先是回了跟奶奶住的老家一趟,在里面做完卫生后,他才往柯松住的地方去。
那里是老城区,里边的房子早已有了些年代,他跟奶奶在这里住了整整六年,但因为柯松,他们不得已搬离这里。算起来,柯惟已经十几年没再回到过这个地方了。
这里的建筑大多没什么变化,沥青一片,甚至连水泥路都破裂开来,至今没有重新施工。
他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周至一栋五六层高的住宅楼下,从没有入锁的铁门进去,踩着楼梯向上。
来到了熟悉的那扇绿门前,柯惟没什么留念,直接伸手拍门。
里面没有动静。
柯惟又连续拍了几下,这时才传来一道金属落地的声音。
“谁啊!拍拍拍,拍你娘们的!龟孙子”柯松的声音嘶哑,但却还有骂人的力气,显然不像个要活不下去的人。
大门一把被拉开,撞到墙上,发出“砰”的声音。
在看见来人是柯惟的那一刻,柯松先是讨好一笑,露出那一排满是污渍的牙齿,随后想到什么似的,脸色骤变,青面獠牙,眼神杀气十足。
柯惟没管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视线透过柯松往里看,犹豫了一下,他又往自己的皮鞋看。
这鞋怕是要扔了。
柯惟往里走,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他垂眸,眼神淡漠。
“你个不孝的畜生,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柯松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
皮鞋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柯惟向下瞥了一眼,一个塞着纸巾跟烟头的酒瓶滚到他的脚下,里面流出许多粘稠的不明液体,看着像鼻涕之类的东西。
柯惟没等东西蹭到自己,心犯呕,直接朝向瓶底,一把踢开。
“柯松,你是不是要活不下去了?”,柯惟冷冰冰出声。
柯松怒盯柯惟,就差把眼珠子瞪掉在地。
柯惟视线落在他手上,随后又轻描淡写的瞥了眼柯松的口袋:“其实你活着也没有任何价值”
柯惟往里走,地上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落脚点。
来到大厅里,他看着那套十多年未变的沙发,那沙发满是污渍,还有许多被烟头烫出来的洞,里边的白棉被挤出来一大块,柯惟走过去,拿起那上面的一部有些破烂的手机。
“妈的,你在做什么?”柯松冲上来要抢,结果步子不正,朝旁边摔了过去。
柯惟在屏幕上操作了一顿,随即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低头看了眼痛的龇牙咧嘴的柯松。
随即转身离开。
酗酒的人脑子不清醒,柯松整日寻欢作乐,所以他压根记不住周岚的电话号码。而在刚才,柯惟已经将柯松手机上周岚的联系方式完全清理干净。
这样的话柯松就无法再去骚扰周岚,周岚也不必每天都担惊受怕。
那扇绿门被柯惟关上,隔着这扇门,他听见里面有着断断续续的咒骂声,还有玻璃撞碎的声音。
他没多停留,直接离开。
返回途中,柯惟又接到一个电话,这次是苏杨的。
“杨哥,怎么了?”柯惟问。
苏杨的声音传来:“《警戒》剧本泄露了”
柯惟黑眉一蹙,在红灯前停车,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什么时候的事?”
苏杨回答:“就刚刚”
“技术部这边已经将泄露链接封禁了,我们也在跟各大平台交涉,希望他们将内容屏蔽掉”
“至于泄露剧本的人,我们也在查了,后续会走法律程序”
跟赵越辞走法律?这似乎是个不小的麻烦。
今天这事闹出来后,柯惟就早已预感,但之前又怀有侥幸,觉得亿祥是他的公司,他不可能来真的。却没想到他是真不顾忌别人的死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愚蠢又下作。
柯惟已经在心里将赵越辞大卸八块。
这事不能深究下去,走法律程序估计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但剧本总得让赵越辞还回来。
“杨哥,泄露出来的剧本拷一份给我”
“我正想说这个。你之前跟我说剧本都丢了,所以我也做了准备,待会就发给你”
柯惟:“好”
也不算太糟糕,至少剧本拿回来了。
到家门口时,苏杨又给他打来电话,柯惟开门进去,换鞋,又顺手将刚换下的皮鞋扔进垃圾桶内。
“怎么了杨哥?”柯惟问。
“我们刚给你拷下来的那份剧本也被强行删除了”苏杨说。
不用说,这一定还是赵越辞的手笔。
柯惟来到书房,站了一会,又走了出去。
不能一直这样任人摆布,不管他赵越辞怀揣着什么心思,如果不主动去解决,这种情况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会一直伴随着他,他不能让这么荒谬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柯惟想。
柯惟走到沙发旁,他翻了翻手机,最后指尖顿在那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上。
还是打了出去。
响了几声,电话被接起。
柯惟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心情。
“喂”柯惟先出声。
一片安静,对方没回应。
柯惟又接着说:“赵总,我想今天这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说法,剧本为什么会泄露出去?”
虽然这么问,但他心底早已笃定是赵越辞故意针对他。
“员工失职,已经把他辞退了”赵越辞的声音很奇怪,嗓子发哑。
柯惟不信,刚还想出口。
“抱歉”
这两个字悠悠荡荡的飘到柯惟的耳朵里,让他无法再继续质问下去。
柯惟冷声道:“那赵总也太不小心了”
对面一句话也没有,难得的没再出口狡辩。
这可把柯惟整不会了,电话内的人不太符合重逢以来赵越辞的行事作风跟说话态度。
似乎内心很不畅快。
因为早上的事?那该不痛快的是他才对吧?赵越辞又在这装什么劲?
“赵总,您若愿意将剧本给我还回来,这次的事我就不跟您计较了”柯惟决定采用相对融洽的方案,不伤和气。
“不可能”
“你那么聪明,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想让我还回去,拿出诚意来”赵越辞说道。
柯惟的一腔怒火莫名其妙又冲了上来,他克制到握着手机的五指发颤,胸口发疼。
“剧本在三月份要交稿,如果赵总想影响进度的话,那就继续这么做”柯惟道。
说完,柯惟直接中断电话。
赵越辞当然不会担心进度被影响,但柯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脸埋在掌心内,他烦躁的抹了把脸。
他们之间力量悬殊,即便柯惟不想被人摆布,但他的思维,资源,以及能够利用的一切工具都对赵越辞够不上任何威胁,他有心去解决,身边却没有一样东西能够派的上用场。
这就是现实中存在的问题。
也是赵越辞敢这么明目张胆横行霸道的原因。
赵越辞拿捏他就跟拿捏一直蝼蚁一样,轻而易举,而蝼蚁像要反抗却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柯惟内心烦闷,拿起烟跟打火机又到窗台去了。
过了一会,手机不停响动。
柯惟抽完烟后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喜欢了也没关系】
不喜欢,所以激不起你任何占有欲。
【但是柯惟,你不许爱上别的人】
这似乎是对相亲宴的回应。
柯惟随意瞥了一眼,又想把手机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