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赵越辞指定的时间来到海城酒店。
今天又下了点小雪。
柯惟进入到餐厅后拍了拍西装风衣上残留的雪花,踩着皮鞋来到指定包厢。
来到门口,柯惟驻足。
包厢内坐满了一大桌的人,一眼望过去,他只认得其中的赵越辞跟江家兄妹俩。
正中间是一位看着跟赵越辞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此人莫约六十岁出头,身上那股经岁月沉淀后的老练从容气质格外突出,他一身笔挺得体的西装,坐在那里像一位不怒自威的掌权者。但更让人难以忽略的是他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劲,站着几米远,柯惟依旧能被他那股似有若无的掌控欲影响到。
单从面相上就看着很强势。
而他身旁坐着的那位女士也给柯惟带来同样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上流阶级的人都具备的威慑力。
他们的正对面坐着江弛跟江姿还有两位长辈,估计是江弛的父母。他们一行人坐在包厢内有说有笑,柯惟望进去,只有赵越辞在低头看手机。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越辞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柯惟没有立即回复消息,而是扫了一眼这看似相亲宴的聚会,他不知道赵越辞喊他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不适合在这种时刻出现在里面,所以打算朝来时路离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柯惟拿起来看了一眼。
【我看见你了,进来】
柯惟回头,不出意料的对上赵越辞的视线。
赵越辞静静地投来目光,似乎是在等柯惟下一步动作。
柯惟无动于衷,将手机放回风衣口袋,回头后踩着皮鞋要离开。
“柯惟”
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听着不怎么开心的声音。
赵越辞已经离席,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不想进去?”
赵越辞的声音又阴森森的飘在身后,柯惟回头,率先看见的是他那带着冷意的下半张脸,勾唇的弧度略有些森然。
柯惟不经意瞥了一眼里面的相亲宴,发现此刻一桌子的人的目光已经跟随着赵越辞跑到楼道这边,他们不动声色的朝他看来,瞬间让柯惟正了正色。
“走吧!”赵越辞只留下两个字,随即转身进入到包厢内。
他的口吻格外强硬,众目睽睽之下,柯惟只好跟了上去。
然后又在不同的眼神的凝视下,赵越辞给他拉了个椅子坐下,结束后赵越辞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柯惟左边坐着江姿,她脸上尚有迷惑,对上柯惟的目光后先是礼貌的微微一笑,然后眼珠转了一下,眸光明亮的看向赵越辞。
双方父母在外人介入后明显有些不悦,黄婧榆似笑非笑的看了儿子赵越辞一眼,却不想叫场面凝滞下来,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入江姿碗里,笑道:“太瘦了,多吃一点”
江姿道:“谢谢伯母”
“越辞的心意很重,希望你理解”,她放下筷子,拉过江姿的手安抚性拍了几下,语重心长的说。
柯惟坐着,瞥了赵越辞一眼。
他母亲已经把赵越辞这种不礼貌行为曲解为对相亲对象的重视,但即便如此,女方父母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被忽悠,柯惟想。
但他们亦只是笑笑,似乎不是很介意小辈这种不妥当的行为。
商业联姻更偏重于家族利益,长辈又何至于领不清,只要婚事能成,其余的东西简直不足挂齿。
赵平跟江父互敬对方一杯,江弛从柯惟出现到现在一直嫌恶的盯着他,无暇顾及其他。
“孩子都长大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幸福”黄婧榆说。
江父江母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我之前就找人算过了,下个月是个好日子,不如就先定下亲,你们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柯惟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直直向他射来,仿佛淬着冰,十分凛冽。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的端坐着,不去理会那道目光的主人。
江母与江父相视一笑,颔首:“我们夫妻俩早就想让这婚事彻底定下来,一切照你的安排来就行”
“行”
接着又是举杯互敬。
双方将事情谈妥之后就开始和谐用餐。柯惟就干坐着,走也不是,坐着又如芒刺背,好不别扭。
兴许是怕柯惟一个人无聊,期间江姿靠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搭话,柯惟笑着回答她问出的一系列关于周静年的问题。
直到这场相亲宴散场,赵越辞先随他父母离开,柯惟跟江姿又聊了几句,随后江姿也离开,笑着跟柯惟道别。
包厢内就剩下柯惟一个人。
他转身回去拿手机,刚握到手心,右手臂膀被人强势扯了一下,那道力气很强,直接一下子将柯惟往后拎拽。
柯惟想反抗却也来不及,反应过来已经被拽拉到一张搁置着的大沙发椅上,手机没握住摔到桌角。
赵越辞的动作算不上凶猛,但却也不温柔,至少可以感觉到他现在内心很不痛快。柯惟试图站起身,却又被赵越辞按了回去。
柯惟忍到极限,被按了一下后火气瞬间从内燃到外:“疯了吗?干什么?”
他又要站起来,结果还是被按坐回去。
“滚开!”柯惟无法调节情绪,厉声喝道。
赵越辞眼神阴冷。
明明几分钟之前面对他的联姻对象还能笑脸相迎,而现在又是一副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的神情。
“为什么要笑?”赵越辞问。
柯惟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他怒视着赵越辞。
“我问你为什么要笑!”
肩膀被捏的很用力,柯惟站起来伸手推开赵越辞。
“我为什么不能笑?”
俩人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烈焰的气息快速飘散开来,整个包厢被焚烧开来。
赵越辞不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面色绷紧,下颚因为发怒而跟着凌厉分明,那双眼眼睛盛满火星子,从漆黑的瞳孔向外晕染,直至眼尾猩红。
“我要订婚了你一点也不在意吗?!”
“你为什么可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为什么还可以跟江姿有说有笑的?”
赵越辞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情绪已然到了爆发点,脖颈间青筋线条暴起,指尖捏到发白。
他说到周静年时,眸光缱绻,欲语还休。
听到他要定亲时脸上一点起伏也没有……
“那你要我干什么,站起来大喊一声我不同意吗?”
“如果你今天拉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吃酸醋,那不好意思,这跟我无关,你也不必再试探”柯惟接着道,丝毫不落入下风。
冷淡又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包厢内。赵越辞如嗜血猛兽,一双眼睛赤红到吓人,他盯着柯惟,听到回答后扯开嘴角,怪异一笑,仿佛那地狱恶鬼,阴暗可怖。
柯惟抻起风衣袖口,一手推开挡在身前的赵越辞,避开他往门口走去。
赵越辞跟上去。
巨大无比的力道落在他的上臂,柯惟大手一挥,将手挡开,结果领口被人牢牢拽住,拎着往回,本以为会被甩开,结果他又被按坐到沙发上。
赵越辞双手撑在扶手上,他半身欺压上来,那双眼睛红到吓人。
“你是不是恨不得我立即订婚,然后就顺理成章跟我撇清干系?”
柯惟盯着他看。
赵越辞:“我告诉你,你休想!”
“我会跟你一直纠缠”
“你一辈子都别想抽离!”
柯惟躺在沙发上,只觉得头脑很疼,胸口发胀,怒气堵在呼吸道,却没力气跟他吵。
他独自冷静,缓过气来后干脆就坐在沙发上,抬眸冷眼看向赵越辞,平静道:“我们什么关系?”
静了片刻后柯惟接着说:“我不是很能理解你在这里发疯”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不需要我来撇清,剧本写完之后自然就可以解除”
柯惟淡定从容的继续道:“至于纠不纠缠,我想我可以借助法律来解决这一系列麻烦”
他不清楚为什么赵越辞今天会跟发了疯的狗一样。柯惟还是第一次看见赵越辞如此失控,跟以往那些虚假的面具完全不一样,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
恶劣又粗暴。
那双眼睛像极了猛虎般凶狠且孤冷,听到柯惟的回答后,赵越辞目光阴鸷,一寸寸从柯惟脸上刮过去,仿佛要将眼前人吞噬殆尽。
赵越辞盯着柯惟,嘴角一个弧度一个弧度的往上勾,但那双眼睛里一丝笑意也没有。
“哥哥,我都这么叫你了,你以为是什么关系?”
“你如果不认这个”
赵越辞眸色未动,始终如一的盯向柯惟:“那没有关系就创造关系”
“你没得选”
他的语气不重,但说的话却令人无端生出寒毛来。
柯惟听到这些话后怒气更甚,调控能力已经承载不下怒火,情绪逐渐支配大脑,柯惟寒声说道:“赵越辞,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赵越辞嘴角僵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道:“荣幸之至”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你有所期许,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的一切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你要订婚,结婚,亦或是生子这些我都不会在意,劳烦你不要自作多情的拿这些刺激我,因为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柯惟一口气将想说的话全部吐尽,伴随着这些话出现,赵越辞的面沉似水,脸色越变越难看。
“赵越辞,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个人在不在意你真的太可悲了”
“你不需要再做这些无用功,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的一切我都不会放到心里,同理,我的一切也都与你无关”
赵越辞眼睛赤红,面色凶狠,他咬着后槽牙,太阳穴青筋暴起,一股阴冷的气息包裹过来,柯惟漠然的看着赵越辞,像一位实打实的旁观者,面色冷静,跟赵越辞那副要发疯的模样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