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然而相比起这个回答,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祝轻飏右脸上正明晃晃地盖着一个纱布,江颂目光一凛,心脏莫名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抬起手,本能地想要碰一碰那个伤口,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终是克制地收了回来。他盯着那块纱布,喃喃道:“你的脸。”
“啊”祝轻飏闻言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右脸,说道:“串门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江颂心里明白串门的地方是哪里,但还是将装傻演绎到了最后:“串的哪里的门?”
祝轻飏笑了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说道:“风纪官大本营。”
江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块纱布。他的目光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沉淀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祝轻飏还以为对方会惊讶一下,或者好奇发生了什么,没想到直接沉默了。
江颂的表情说不上好看,眉头微皱,嘴唇紧抿,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祝轻飏眨了眨眼,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生气了?
要他哄一哄吗?
可他想不出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
是因为自己回来得太晚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江颂先他一步出了声,语气沉沉的:“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轻轻推着他的肩背,把人送进了屋内。
他怎么可能会责怪祝轻飏呢?
他气的是自己。总也保护不好这个人,总让他一个人去闯,还让他带了伤回来。
他心里像有一块大理石堵着,难受又沉闷。
舒心也被传送时的白光闪到了,推开屋门探头出来,正巧看见祝轻飏被江颂轻推着进了屋。
江颂转身要关房门时,与她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他点了点头,示意祝轻飏已经回来了,不必担心。
舒心远远地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安心画画去了。
祝轻飏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卸力,身体向后一倒,上半身在沾到床上后被弹起来了一点,随后又落下。
床的触感和风纪官大楼内的没什么区别,但是此刻的感受却舒服多了。
江颂紧跟其后来到房间,他贴着祝轻飏坐在了床上。
祝轻飏嘴里说着有位风纪官大冒险输了于是把自己放了这件事。
江颂左耳听右耳冒,眼睛紧紧地盯着一那个纱布,没有对大冒险这个话题进行延续,他沉闷道:“疼吗?”
祝轻飏摆了摆手,没什么感觉地说道:“当然不疼。”
池郁给的药膏很神奇,敷上后完全感觉不到疼。
想到这儿,他摸出药膏,走之前特意揣兜里的。
“看,有这个在,既不疼,还不会留疤。”祝轻飏晃了晃手里的药膏。
江颂抓住了他的手,将药膏拿了过来,在手上反复检查。
随后,他将药膏放到一旁,变出乐高零件,一分钟后拼成了一个新的药膏。
将其递到祝轻飏的眼前,他说道:“用这个吧,效果会更好一些,愈合也能更快。”
祝轻飏嘿嘿一笑,拍了拍江颂的后背:“谢了。”
江颂的神情并未放松,依旧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祝轻飏想了想坐起身,安慰道:“作为天工匠,这样的情况在所难免。”
他摆了摆手,尤其是想到最初见到江颂时的凄惨模样……对比自己这点伤,更是什么都算不上了。
片刻后,江颂说道:“换个药,好好休息吧。”
祝轻飏点了点头。
祝轻飏抬手想要拿药膏,手指还没碰到时,就被江颂夺了过去。
江颂捧起祝轻飏的脸,指尖点在纱布上,动作又轻又缓地揭开,每揭开一点,他都要停顿一下,生怕把人弄疼了,很简单的一个事,被他做的仿佛用了一个世纪。
额头上还渗出了薄薄的细汗。
祝轻飏见他一脸如临大敌的严肃样,没忍住乐了一下。脸部肌肉一扯,伤口也跟着被牵动起来。
江颂的手猛地一顿,他被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严肃道:“不要笑。”
虽然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但动作幅度太大,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再次裂开。
祝轻飏努力憋了憋,正了正神色,语气里还是带着没散尽的笑意:“不知道的人看你这表情,可能还以为我快死了呢。”
说完又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江颂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前这个人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空出一只手,捏住祝轻飏的脸颊,将那刚要翘起来的嘴角硬生生按了回去,他强制摆正祝轻飏的表情,防止人再笑。
祝轻飏的下半张脸在他的禁锢下向中间聚拢,嘴巴被挤得撅了起来,吐字含含糊糊的:“哎呀,磨有呱系的。”
江颂没有理会他的话,左手抓着人,右手拿起药膏开始抹药。
他的眼睛里似有多种情绪交织翻涌,嘴唇紧抿,神情严肃又认真,与拼乐高时的表情有的一拼。
没敢多看祝轻飏的伤口,江颂快而周全地将药涂好,将纱布轻轻地盖到伤口上。
他再次问道:“疼吗?”
祝轻飏依旧没什么感觉地说道:“真的不疼。”
不仅不疼,药膏抹上去后还带着一股清清凉凉的触感,像是有一层冰凉的红丝绒覆在伤口上,舒缓而妥帖。
江颂速度很快,立刻换完了药,他站起身,说道:“好好休息吧。”
抬起脚,刚想离开房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回头说道:“想洗澡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想的是伤口不能碰水。
祝轻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帮他洗澡?
在见到江颂盯着他的伤口看后,明白过来。
他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地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你也早点休息吧。”
又不是骨折了,脸上这点小伤,洗澡时注意着点,完全能避开,什么都不耽误。
江颂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祝轻飏无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纱布,想着这次回来怎么感觉江颂像变了个人?
难不成分离太久,有点焦虑了?
他下定决心:下次一定早点回家。
这次被抓,是他大意了!
当初不应该那么轻易地放松的!
下次,不,没有下次。
他会加强戒备,不会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江颂关好门,走到了院子外,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上,洪荒世界中的月亮,仿佛比他家长的月亮更大更明亮一些。
他走出院子,月光倾洒,照在他的身上。
江颂心里莫名烦闷,这份情绪不该带回屋里,不该让刚回来的祝轻飏看见。
于是他又走远了些,想借着夜风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吹散。
他望着空荡荡的前方,洪荒世界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广人稀,动植物也少,眼前什么都没有,只站着一个人……
人?
江颂的眉头缓缓地拧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人也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夜色太浓,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来意。出于谨慎,两人都没有贸然加快脚步。
直到相距一百米时,双方才看清了彼此的脸。
池郁常年忧郁的神情,此刻烟消云散,仅剩瞠目结舌。
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关于纪兰要杀祝轻飏的传言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因为不放心,他又折返回去想要确认一下祝轻飏的情况。结果一回去,就发现锁头落地,人不见了。
经过痕迹的确认,他明白这是用最老套的方法开的锁。
或许是祝轻飏用那根针开的?有这根针在,他并没有往别处想。
池郁在送给祝轻飏的新衣服里安装了定位器,就是为了应对人出逃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通过定位器确定的位置,传送过来后,却遇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江颂为什么在这里?
和祝轻飏在一起?
他不是已经通关回家了吗?
那个公告是假的吗?
江颂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前下属,等池郁先做完内心的盘算。
池郁死死盯了他半晌,很快便把那股震惊的情绪压了回去,重新理了理思绪。
江颂通关的谣言、纪兰近期突飞猛进的实力、江颂与祝轻飏凑在一起、祝轻飏隔着手机就能轻松识别风纪官的伪装……
所有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合,一个结论迅速浮出水面:纪兰为了业绩对江颂下了杀手,江颂被祝轻飏所救,所以帮助祝轻飏识别风纪官,以更好地售卖道具。
他一脸了悟,嗤笑了一声,内心感叹:真是荒唐。
若是平时,他不会管对面是江颂还是颂江,是现首席还是前首席,该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但偏偏,他欠江颂一个人情。本以为这辈子找不到机会还。但眼下,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他变出乐高零件,没一会儿便拼成了一个穿梭门,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边走边心想:以后不抓祝轻飏就是了,至于江颂还活着这件事……与他无关的事,他懒得管。
池郁原地消失,天地间还是原来的模样,夜晚的漆黑加持下,仿佛这个人的出现只是一个错觉。
江颂很了解手下风纪官们的性格,知道池郁的做法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人情两清。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他迈着大步伐,脚步飞快地走回房子,池郁的出现,让他想起了一件忘了的事。
江颂走进房子,直接上了二楼,祝轻飏的房间没有关门,他正举着手臂脱衣服,皮肤裸露在眼前。
他动作很快,上楼时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祝轻飏一把将上衣脱下,转过身见江颂突然出现,问道:“怎么了?”
江颂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嗓子,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祝轻飏手上叠着衣服,无所谓道:“这有啥的?”
都是男的,看到就看到呗?
江颂又转回头,眼前的人赤着上半身,神色坦荡,反倒显得他刚才那个别脸的动作有些欲盖弥彰。他喉结滚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换下来的衣服和裤子,交给我吧。”
祝轻飏手上动作一顿,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帮你整理。”
“这倒不用。”祝轻飏摆了摆手。成年人让别人帮忙整理衣服,太奇怪了。
江颂没有放弃,顿了顿,还是直接说出了来意:“我来检查一下。”
祝轻飏:“检查?”
什么检查?
检查什么?
他思维跳跃,直接联想到了检查别的东西上,他想着:是因为脸上受伤了,所以要检查身体其他部位有没有受伤吗?
夜晚凉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
一个冷颤,将离谱的想法颤了出去。
江颂怕人着凉,弯腰拿起床上的被子,甩手一披,将人裹了起来。
他将叠好的衣服展开铺平,衣兜、袖口、领口、纽扣,一处一处细致地翻过去,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江颂低头重新翻找,说道:“裤子给我。”
祝轻飏:“啊?”
虽然他不介意在同性面前展露自己,但……这么突然地要别人的裤子,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为什么这场对话如此诡异?
本着对自己眼光的信任——他相信眼前的人个正直的人。
祝轻飏无比潇洒地把被子一掀,弯腰三下五除二将裤子脱了下来,干脆利落地甩给了江颂。
江颂头都没抬,他还在沉浸式反复查看上衣,怕自己漏了什么,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全身上下就只剩个裤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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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为什么要脱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