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西装风纪官没忍住大喊一声。
他瞪大双眼,浑身一哆嗦,手肘差点滑倒,整个上半身差点直接扣进饭里,蓝衣风纪官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另一只手迅速竖在嘴边,比了个急促的“嘘”,拼命示意他别太激动、别太声张。
他俩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不会被人听见。殊不知池郁的听力极好,这些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西装风纪官坐稳位置后,拿起筷子却没有往嘴里送饭菜,他的神情有些呆愣,压低声音说道:“这样能行吗?历史上可是从未有过杀人事件。”
蓝衣风纪官的面色同样好不到哪去,语气里也是满满的不赞成:“我也觉得有些过了,但是纪兰认为,斩草就得除根,人不死,道具肯定源源不断,对咱们威胁太大。”
西装风纪官说道:“那一直关着不就得了?也没必要杀死吧?”
蓝衣风纪官摊了摊手:“可能他觉得,将人关一辈子,还不如直接把人杀了?”
西装风纪官面色凝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筷子尖戳了戳米饭,忽然觉得什么胃口都没了。
池郁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抬头,手里的筷子照常夹菜、扒饭,节奏分毫不乱。但他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这纪兰什么意思?一个后起之秀,没当上首席,倒是先操起首席的心了?不伦不类。
虽然他也不喜欢祝轻飏,但是杀人太过了。
沉思片刻,他将最后的菜倒进饭里,筷子扒了两口,全部吞进腹中。
吃完收拾好食盒餐具,直接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从二十一楼开始,便能听见外面吵闹的声音,各种欢声笑语、歌唱闲聊,隔着电梯门直直地灌进耳朵里。
池郁的脑仁被震得生疼。
每天一到这个时候,这帮天工匠就像疯了一样,直接把封闭管理区当成了酒吧……牢房主题的酒吧。
欢声笑语的吵闹,和风纪官们的操劳,对比起来太过鲜明。
他揉了揉太阳穴,十几秒的电梯时间,仿佛过了十几年一样。
电梯停在四十五楼时,他的脸色已在不知不觉间沉到了谷底。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句中气十足的“我还想再活五百年!”便迎面劈来,冲击力高到连风都刮了起来,直接刮过池郁的脸庞,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走廊深处,有天工匠看见电梯门开了,有风纪官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声音飙得更高了,简直要掀翻大楼。
池郁突然有些担心这栋大楼的质量,江颂当年盖楼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极限隔音和承重?技术又是否合格?别到最后真的被这帮疯子给掀翻了。
有人朝着池郁喊道:“一起来唱吧!”
麦克风的扩音效果很好,声音震得他耳膜疼。
池郁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抬一下,径直穿过走廊,走向祝轻飏的牢房。
祝轻飏正跟着音乐悦动,嘴上一起唱着激昂的歌,整个人红光满面,不复最开始时的焦虑。
池郁停在房间门口,手指在门锁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头也不抬地说:“跟我走一趟吧。”
祝轻飏的狂欢暂停,他“啊?”了一声,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走一趟?走去哪?
周良原本弹琴弹得正欢快的手指猛地顿住,琴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栏杆直直地盯向池郁,语气里满是警惕:“你要干什么?”
池郁没搭理他,手上动作一刻没停。他从系统空间里变出一副手铐,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拉开门,正准备踏入牢房——
祝轻飏看着这架势,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趁现在逃跑!池郁只有一个人,门开了,只要他冲出去,速度够快的话就能及时用道具逃走。
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就直接冲了出去。
然后被池郁一把揪住了后领,手铐利落地扣上了他的手腕。
池郁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几分不可思议:“在这里逃跑,你咋想的?”
这不明摆着不可能逃得了吗?
祝轻飏表面淡定,心里却在腹诽:没办法,他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周良用力砸了几下栏杆,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栏杆上,一字一顿地再次质问:“喂!你到底要干什么?”
池郁看都没看一眼,只回复了一句:“与你无关。”
周良的喊声从身后追上来:
“喂!”
“喂!”
“池郁!”
“啧!”
一声比一声焦急,但电梯门已经缓缓合拢,将那些声音全部切在了门外。
周良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心中隐隐不安,隔着一个房间,对宋诗雨说道:“他不会要害人吧?”
宋诗雨下意识地安慰道:“不能吧?不是有江颂管制吗?”
周良脱口而出:“但是,江颂不是通关了吗?”
宋诗雨的表情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虚:“差点忘了这件事……应该……不会出事吧。”
周良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祝轻飏与池郁来到了编号为4967的古代世界,云端之上,有一座小房子伫立其中,凑近一看,窗户和门上只有栏杆围着。
祝轻飏看着这个房子,这是要给自己开个单间?
但是没有理由啊?
池郁手速飞快地将祝轻飏手铐解下,又一把将人推进房内,随后迅速关门落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风纪官们在捕捉到天工匠后,可以选择关押在风纪官大楼内,也可以选择自行关押。
风纪官大楼,二十一层到五十一层为封闭管理区,每层共有七十五个房间,所有楼层加一起才2250个房间,但天工匠群体一共三千多人。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满,但谁也说不准后面会不会出现房间不够用的情况,所以自行关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把祝轻飏放在风纪官大楼内,很容易被纪兰发现,当前世界是他自己选的关押地,对于某些特别的天工匠,他会将人关在这里。
在这里,虽不是完全安全,至少比风纪官大楼强。
他抬眼看向被关起来的人,祝轻飏的右脸上还贴着纱布,衣服被血和雪浸染,原本湿漉漉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液体干涸,显得又脏又乱。
池郁从系统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套休闲装,将其递给祝轻飏。
祝轻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服,也看到了各种污渍。
能换身干爽的衣服当然很好,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新衣服接了过来。
池郁什么话都没说,只一味的做事,他检查了一下门锁,在确认彻底锁好后,转身抬腿就要走,结果动作幅度太大,向日葵手帕从怀中掉了出来,那向日葵的边缘处开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钩坏了。
祝轻飏还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在见到那朵开了线的向日葵后,内心痒痒的,突然职业病大爆发,弯腰就想捡起来将其修复。
池郁先一步将手帕捡了起来,珍重地将其放进胸口的兜里。
当时手帕沾了太多的血,他花费很大的力气才洗干净,因为血太难清理,他用力一搓,不小心将绣好的向日葵弄开线了。
捡起来后,转身就要走。
祝轻飏叫住池郁:“等等!”
他急声道:“我可以修补回原来的样子。”
这句话一出口,池郁才想起来眼前人的技艺是什么,作为两大阵营加在一起的唯一刺绣师,或许确实有办法恢复。
他抬起的腿收了回来,正在思考可行性,他不明白祝轻飏的技艺如何,若是越修补越乱,最后彻底报废怎么办?
祝轻飏看他神情就知道在想什么,拍了拍胸脯,他自信道:“放心,肯定能还你一个完美无瑕的向日葵。”
池郁盯着祝轻飏的双眼陷入沉思,周遭什么生物、事物都没有,两个人的沉默,如同整个世界都沉默了一般。
片刻后,他缓慢地从胸口兜里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完全不似抓人时的强悍力度。仿佛生怕向日葵雪上加霜。
他将手帕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祝轻飏接过后,习惯性地先捻了捻布料的纹理,说道:“需要针线。”
池郁变出几块乐高零件,三两下便拼好了一根针和一团黄色的线。
祝轻飏看着他那双翻飞的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速度挺快,跟姜元有得一拼。
拿到针线后,他低头查看了一下开线处:线头断口整齐,布料本身没有破损,只是线被扯松了。
随即穿针引线,指尖翻转几下,便沿着原有的针脚将那处开线严丝合缝地补了回去。
修补好的向日葵和原先没什么两样,针脚藏在花瓣的褶皱里,完全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就像新的一样。
池郁盯着掌心里那块完好如初的手帕,那双向来忧郁的眼睛难得出现了一点微光。
他以为东西坏了就是坏了,就算补好也会留下痕迹,变得不再完美。
与其面对一件有瑕疵的修复品,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修补。
但此刻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朵向日葵,怎么也找不到祝轻飏是从哪里下针的。线脚藏得非常完美,就像从来没开过线一样。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块失而复得的手帕仔细收好。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上去像是“多谢”,但音量小到不知道是说给祝轻飏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随后也没等祝轻飏说什么,转身便迅速地离开了。
祝轻飏本想趁此机会问问把自己单独转到这里的原因,结果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池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翻涌的云海尽头。
他抓着栏杆,脸挤在栏杆之间的缝隙里,努力想要探出头看看,但是缝隙太小,完全挤不出去,遂放弃。
另一边,江颂握着对讲器,拇指指腹在开关上反复摩挲,心里已经把时间翻来覆去盘算了好几遍。
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不可能是在叙旧。以祝轻飏现在的名气和道具销量,被风纪官盯上是迟早的事,必然是被抓了。
他不再犹豫,按下开关,联络上了沈哲。
沈哲这两天本想暗中跟踪纪兰,但这人抓捕速度太快,快得不正常,他跟了几次都跟不上,怕自己的行踪太明显被察觉,只好暂时搁置。
此刻他正躺在风纪官大楼的休息室里,百无聊赖地刷着系统APP,对讲器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吓得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贸然出声。对讲器那头也是一片沉默,他知道这是江颂在确认自己这边没有旁人、没有危险。
于是他率先开口,语气平稳:“老大,我这里没事。”
江颂的声音这才从对讲器里传过来,低沉而简洁:“好,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听到“帮忙”两个字,沈哲的眼睛刷地亮了,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一样。
他神情雀跃,精神焕发,任务还没听就已经坐直了腰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以前从来都是江颂帮他:教他追捕、让积分给他……
如今他居然能帮上江颂的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江颂把情况简洁地捋了一遍:祝轻飏出去给项阳交货,至今未归。
据他对风纪官队伍的了解,追捕项阳的风纪官极有可能是池郁。如果项阳与祝轻飏两会和时正好被风纪官盯上,祝轻飏很大概率是被池郁一并带走。
当然,也不排除遇到了其他风纪官。但那样范围太广,排查起来费时费力,不如先锁定最可能的对象,确认一下再说。
沈哲听完在心里飞速做了个总结:也就是说,那个包养——呸,那个收留他家老大、给老大治伤还管吃管住的刺绣师,现在很大概率是被池郁抓了,老大要他帮忙把人解救出来。
他当即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对着对讲器承诺道:“放心吧老大!我一定会把人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江颂:“……”
完完整整……尸体也可以是完完整整的啊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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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开个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