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过去后,周良把饭盒整理好,放到桌子上。
随后他拉过椅子,摆在钢琴正前方,屁股一坐,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右手高高抬起,悬空停顿了两秒,然后指尖落了下去。
二话不说地开始了演奏。
声音不大不小,在原本安静的楼层内回响。
祝轻飏正靠着床头放空,听见琴声便偏过头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对面牢房有人兴奋地探出脑袋:“哦哦!要开始了吗?”
祝轻飏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接了一句:“什么开始?”
宋诗雨在一旁头也不抬地解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从容:“晚饭过后,是大家约定俗成的狂欢时间。”
对面那人用力附和了一声,又有几个声音从不同方向冒出来,七嘴八舌地冲祝轻飏招呼:“新来的!嗨起来!”
祝轻飏的表情在这此起彼伏的热情邀请中变得更加困惑:“……啊?”
这边的喧闹完全没有影响到周良。
他姿态优雅,指尖在黑白琴键上不紧不慢地游走,弹出来的曲子柔和又优美,整个人的气质在琴声中悄然转变。
那个片刻之前还扒着栏杆跟池郁斗嘴的愤青,此刻坐在钢琴前,就像谁家的富贵小王子。
钢琴声婉转流淌,很快,楼层深处便传来了小提琴的呼应。
悠长的旋律缠着钢琴的节拍攀上去,为同一首曲子添了一层新的色彩。
紧接着,大提琴、单簧管、圆号也陆续加入进来。
如同交响乐团般,演奏者们彼此默契,在没有任何提前沟通的情况下,创作出来的音乐依旧美妙动听。
五分钟后,属于西洋乐器的演奏即将结束,笛子、古筝、琵琶的合奏闪亮登场。
哪怕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祝轻飏,也承认这很好听。
音乐在整层楼间流淌,宋诗雨从桌上摸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她席地而坐,后背往栏杆上一靠,摊开本子,拔掉笔帽,低头就开始写字。
笔尖唰唰唰地划过纸面,速度飞快,字迹有些缭乱,但乱中又带着一些整洁。
祝轻飏看着她在音乐中埋头狂写,觉得自己的认知今天已经被刷新了太多次,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不会觉得吵闹吗?”
宋诗雨抬起头,笔尖顿了顿,“啊”了一声,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里被短暂地拽回来。她眨了眨眼,解释道:“我是写小说的。有一个神奇的毛病,越是这种场面,反而越能给我灵感。”
宋诗雨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上。
她低垂着眉眼,神情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情与悲悯,像是正透过纸页望着某个遥远的人。
下一秒,那双眼眸深处又似有烈火在无声燃烧,炽热而专注。她轻声说道:“这或许就是音乐的力量吧。”
祝轻飏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宋诗雨究竟从音乐里顿悟了什么灵感,但“音乐能给人力量”这个说法,他无比赞同。
整层牢房里,不同的乐器彼此交织,没有指挥,没有排练,但所有人默契得仿佛是一支磨合多年的乐团。
很快便有休息好了的舞者从床上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翩翩起舞。音乐昂扬时舞步意气风发,音乐低沉时身姿优雅灵动。
十分钟后,优雅的开场乐章缓缓收尾。
周良从钢琴前站起身,转向正前方的走廊,他右手抚胸,深深地鞠了一躬。
弹过琴后的他面色红润,整个人意气风发,与片刻前那个扒着栏杆对池郁愤愤不平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扬起头,朝着整层楼的牢房朗声说道:“诸位!属于我们的狂欢——正式开始!”
祝轻飏挑眉,心想:才开始吗?他以为弹琴已经是开始。
接下来的场面让他瞠目结舌。
在周良话落后,有个人突然喊道:“music!”
这声音透过麦克风的放大,直接响彻整层楼。
祝轻飏疑惑皱眉,这里居然还有麦克风?
所以封闭管理区里,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下一秒,整个乐团一改柔和优美的曲调,开始了狂野的摇滚。
有作词家唱着自己创作的歌词,所有音乐所有歌词都随机应变,随缘创作,大家默契非常,创作出来的作品有模有样。
祝轻飏轻声感叹了一句“这牢里都是人才。”,但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狂欢里。
在即兴创作之后,整层楼突然默契地陷入沉默,所有演唱者、演奏者都停止了动作,舞者们也歇了下来。
祝轻飏以为狂欢到此为止,结果一分钟后,有人突然嗷了一嗓子:“大河向东流啊!”
声音清凉而嘹亮,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下一秒,钢琴音、吉他音、小提琴音等纷纷就绪,为其伴奏。
灯光也已就位,五颜六色的炫彩光辉从各个房间里放射出来,把冰冷的牢房染成了一座大型歌舞厅。
前奏响起,有人高声喊道:“一起唱起来!”
祝轻飏感叹了一句:“好古老的歌曲!”由于音乐声太大,他的声音只被宋诗雨听了进去。
宋诗雨提高音量回道:“这种时候,还得是老歌唱着有意思!”
周围伴奏声唱歌声太大,宋诗雨说到后面,话语是直接喊出来的。
祝轻飏望着闪瞎眼的七彩炫色灯光,扯着嗓子问道:“这一层这么多作曲家和舞蹈家吗?”
宋诗雨无奈摊手,同样扯着嗓子回道:“没办法!这两个技艺对上风纪官,劣势就是非常明显!”
毕竟,边逃跑边创作实在太难,如果是用钢琴创作的,那岂不是得边扛着钢琴,边造曲,边弹琴,边跑?
祝轻飏:“……”多大力气的人能边扛着钢琴边跑?
宋诗雨:“……”这可能吗?这不可能。
两人都想到了一个人扛着钢琴逃亡的场景,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认为各自的技艺还不错。
宋诗雨埋头写了一会儿,在歌曲**来临时,跟着一起唱了起来,**过去后,又开始写,就这样写一会儿,唱一会儿。
接下来进行了多部经典歌曲的唱奏,祝轻飏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后来在整层楼热烈氛围的感染下,也跟着狂欢了起来。
与此同时,池郁正坐在五楼大厅里,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他本想找个饭店吃饭,但原本要给周良的晚饭没给成,本着不浪费想法,他决定自己吃了。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不断地发出消息提示音,项阳轰炸了大半天,池郁完全没动,不用点开聊天页面也知道说的什么。
既然不是自己想听的话,那还不如不看,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低头安心吃饭。
这时又有两名风纪官从封闭管理区下来,端着各自的晚饭坐在了邻近的桌子旁。
其中一名穿蓝色休闲装的风纪官一坐下就忍不住感叹:“我的天啊!又开始群魔乱舞了!”
另一名西装革履的男风纪官倒是不以为意,笑着接道:“哈哈,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语气里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还透着几分跃跃欲试,似乎恨不得上楼加入他们。
蓝衣风纪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了声音抱怨:“现在这个时间上去,和进了疯人院有什么区别?”
西装风纪官一边拆筷子一边安抚道:“反正在五楼也听不见,随他们闹吧。”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楼上群魔乱舞的天工匠转到最近追捕的困境。
蓝衣风纪官塞了一大口饭菜,腮帮子鼓鼓地吐槽:“最近好多天工匠都在用那个什么道具,跑得贼快,根本抓不住。”
西装风纪官抬头望天花板,仿佛要向天花板索要业绩:“可不是嘛,累就算了,还抓不到,我的业绩啊!”
蓝衣风纪官又把话头转向了最近势头正猛的那个人:“纪兰的业绩倒是在蹭蹭往上涨,感觉下一任首席的位置没跑了。”
西装风纪官收回望向天花板的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叹服:“他的速度确实快,让人望尘莫及。”
蓝衣风纪官皱着眉头,猛扒了两口饭,问了一个最近听来的传言:“听说纪兰铁了心要追捕那个搞刺绣的?”
“好像是这样,但人家道具在手,我觉得不好抓。”
西装风纪官夹了一大口菜,边嚼边讲起自己的亲身经历,语气里满是对那位刺绣师的不可思议:“你不知道,我上次伪装成天工匠,想找那刺绣师买几个道具看看情况,结果一眼就被识破了真实身份。”
蓝衣风纪官听到这话,筷子悬在半空,表情充满了惊异:“这怎么看出来的?”
就算是面对面站着,他也没法凭外貌分辨对面是哪个阵营,更何况只是隔着一个屏幕。
西装风纪官耸了耸肩,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顿了顿,他给出了最终评价:“总而言之,那个刺绣师非常难抓,纪兰也够呛。”
池郁一直在旁边安静地扒饭,听到这句评价,他几不可察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再难抓又怎样?他不还是抓到了。
蓝衣风纪官将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说道:“不过看样子,这次纪兰是铁了心要抓住他。而且为了这个,更加拼命地要当上首席呢。”
西装风纪官感叹道:“那他真是一个为了群体未来而操劳的人啊。这么有责任心,或许他真的适合当首席。”
蓝衣风纪官说道:“关于这一点……”然后突然停住了话头。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四周空旷得很,没有人经过,池郁正坐在不远处专心吃饭,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
他收回视线,朝西装风纪官招了招手。
西装风纪官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但还是站起身,弯腰探过桌面,手肘撑在桌沿,把耳朵凑到对方嘴边。
蓝衣风纪官这才压低了声音,用很小的音量悄悄说了一句:“据说纪兰准备抓到那个刺绣师后,直接将人杀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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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牢内pa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