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不紧不慢地走回酒店，上楼的时候，他把两次撞见下属的过程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刘睿踹门、沈哲挂窗，两个人都是通过系统定位摸到这里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安全了，得提醒祝轻飏换个地方。
推门进屋，祝轻飏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盘腿坐在床上，针线在绣布间穿梭，头也不抬地问了句：“感觉好些了吗？”
江颂关门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差点忘了出门前编的那个借口，他借着门合上的声响盖住这片刻的停顿，冷静地回道：“好多了。”
祝轻飏回了声“行”，便没再说话，注意力重新沉入刺绣。针尖扎下去又挑起来，节奏稳定。
江颂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直接说“我们换个世界吧”太突兀了，出门透个气回来就提议搬家，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刚才下楼见了什么人。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哗哗地流进洗手池，他伸手探进水流里，借着洗手的时间，脑子飞速运转，反复思考着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说辞。
五秒后，他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心中又做了一个违背他原职业道德的决定。
他走到祝轻飏对面的床上坐下，斟酌着措辞开了口：“如今560个订单已获取了五亿六千万积分，要不要购买一下追踪提醒服务？”
祝轻飏正把一根棕色的线穿过绣布，找准位置穿回来后拉紧，整套动作完成，他才停了手。
祝轻飏抬起头，眨了眨眼：“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忘了的事有两件，第一件是积分，一觉醒来被五百六十个订单砸晕了脑袋，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得绣到什么时候”占据，二话不说就开始赶工。
期间脑子里只有针脚和交付期，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兜比脸干净的穷光蛋了。
五亿多积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账户里，他都忘了去确认一下。
第二件就是追踪提醒服务。这是系统专门为天工匠群体开发的功能，开通之后，只要有风纪官追踪到购买方的位置，不管是大范围筛选、具体定位还是锁定追踪，系统都会立刻发出警报，让天工匠有足够的时间隐藏或撤离。
祝轻飏右手捏着针，下意识地转了起来，细小的绣针在指间灵活翻转，绕着指节转了一圈又稳稳落回指腹，动作娴熟流畅，完全没有被扎到的风险。
这是他陷入思考时的小习惯，手里有针就会不自觉开始转。
江颂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针尖翻飞，五根手指配合得行云流水，是一双巧手，他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么好的功能之所以被祝轻飏忘得一干二净，原因只有一个：贵。
他价格贵的离谱，完全不是普通天工匠能承受的。
追踪提醒按月份收费，一个月一亿五千万积分。嫌贵的话可以买半年包，五亿四千万，平均下来一个月九千万。若还嫌贵，那就一年包，八亿四千万，平均下来一个月七千万。
祝轻飏没忍住吐槽道：“说白了，这系统压根就没想卖给天工匠。”
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分，谁舍得全砸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警报服务上？还不是永久服务。
普通天工匠一个任务才挣多少，这价格定得简直就是明摆着让人知难而退。
江颂点了点头，也赞成这个结论，不过紧跟着补了一句：“但对你来讲不成问题。”
道具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了，用过的人尝到甜头自然会回购。天工匠群体近三千人，视频的宣传还没渗透到每一个角落，等第一批买家拿到货、用完回来宣传，这波口碑发酵起来，订单只会多不会少。
或许用不了多久，祝轻飏就能靠这个路子率先达成三百亿积分通关。
这个念头浮现在江颂的脑子里，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他当首席这么久，见过的天工匠要么被抓、要么在逃、要么老老实实攒积分攒到地老天荒，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用这种方式攒积分，并且积分呈指数级增长，说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也不为过。
祝轻飏转着针，心里也在盘算，目前的积分只够开半年的追踪提醒，但买完之后，余额就所剩无几了。
不过如果不开，万一风纪官突然现身，若是在人清闲的时候来，尚且可以立刻使用道具逃跑，万一在睡觉或者洗澡或者在做其他不方便的事时遇到了……那就难办了。
如果不小心被风纪官抓到，积分直接砍半，那才是真的血亏。
为了长远计议，这个服务必须开。
他放下针，右手一挥，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两下，系统的机械提示音随即响起：“恭喜宿主开通追踪提醒服务，若有风纪官追踪到您，会第一时间触发警报。”
江颂见祝轻飏干脆利落地开了服务，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放下心来，神情难得松弛了几分。
祝轻飏这边刚付完款，关闭系统界面就重新拿起了针线，针尖刚抵上布面，还没来得及刺进去，一声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如同地震警报级别的声响，尖锐急促，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刚买的追踪提醒服务，开通不到十秒钟，就这么派上了用场。
祝轻飏与江颂对视一眼，没有对话和迟疑，两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祝轻飏反手将绣布和针线收了起来，江颂在同一时间取出道具，注入能量，一道穿梭门显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五秒钟内整理完毕。
跨进穿梭门的那一刻，祝轻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江颂没有接话，虽然提议买服务的是他，但他也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快就用上。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警报声戛然而止，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兰赶到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情形，人去楼空。
房间里还残留着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了。
“啧。”纪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面色阴沉得像块黑炭。
他对着空气冷冷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开了追踪提醒？”很显然，问的是系统。
低音炮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是的。”
纪兰的眼神又沉了几分，声音冰冷，语气里充满着质问：“既然叫我干预，你还帮他？”
系统操着一副无辜的低音炮腔调委屈道：“这是游戏规则，他既然有这个实力，我何必阻止？”
纪兰眉毛猛地一挑，嘴角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怒火：“不是，你到底站哪边的？”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只是说道：“至少现在还不能关闭这个服务。”
三分钟前，沈哲回到了主世界的风纪官大楼内。
纪兰刚躺下准备睡觉，就被系统提醒沈哲回来了。
他赖赖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来，脚步拖沓地下了楼，本以为系统叫他是因为沈哲把人抓回来了，结果迎面却收到一个坏消息。
“那个天工匠很敏锐，我到的时候人就已经不在了。”沈哲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表情坦荡。
他刚才在楼下摔的那一下现在还隐隐作痛，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反倒像真的白跑了一趟无功而返。
纪兰抱着手臂，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我给了你锁定追踪的位置，结果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真没办法。”沈哲耸了耸肩，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要不你再锁定一次，我重新去抓。”
纪兰一把推开他，力道不小，肩膀撞得沈哲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哪有那么多积分给你浪费，我自己去。”说罢，他又花了八千万积分锁定祝轻飏当前的位置。
三秒后，一道穿梭门在他面前显形，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拉开门就跨了进去。
肩膀被推得生疼，沈哲站在原地，用另一只手揉了两下。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对讲器，手指在搭上开关按钮时又顿住了。
以江颂的脑子，肯定已经意识到，这名天工匠被风纪官盯上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纪兰，也会有别的风纪官顺着视频的热度摸过去。
江颂大概率早就有了应对措施，如果他现在贸然启动对讲器，不小心被那名天工匠听见了怎么办？那老大的身份岂不是直接穿帮。
犹豫了两秒，手指从开关上移开。
他相信老大的脑子。
他抽出手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开始思考另一个更让他困惑的问题。
纪兰刚才创造穿梭门用了多久？大概是三秒。
他摸着下巴，神情严肃起来。
纪兰这个人他了解不多，原先在榜单上根本查无此人，要不是最近业绩疯涨，绝大多数风纪官都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样的技艺能在三秒内发动异能？就他所知，风纪官加天工匠两大群体全部算上，发动异能最快的人也只是江颂。
拥有建筑设计技艺的江颂，异能运用的得心应手，拼乐高极快，速度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但即便如此，平均也需要半分钟，最快为十秒。
但纪兰只需要三秒。
这可能吗？
他后背放松靠向椅背，决定日后再观察一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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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