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爱脑补的属下们

祝轻飏左右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咔响,又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指张开再闭拢,反复几次,才把长时间捏针带来的酸麻感驱散了几分。

江颂站在一旁,双眼紧闭,刚才捂在眼睛上的手缓缓移到太阳穴上,用力按了下去。

他正在反思一个严肃的问题:他以前对属下们的教导,是不是还不够?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毛手毛脚?一个踹门,一个掉窗,下次还会不会有什么新花样?

祝轻飏活动完手指,抬头就看见江颂正皱着眉头揉太阳穴,表情像是又痛心又无语的。

他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身体难受吗?”

江颂的手微微一顿,他睁开眼,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判断:沈哲刚从四楼摔下去,现在肯定还在楼下,不如趁这个提问,去碰个面。

他面不改色地又按了一下太阳穴,眉头又皱了几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沉闷:“脑袋有点浑浊,如果去室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应该能好一些。”

说完又微微叹了口气。

祝轻飏见他这副样子,完全没有起疑。他想了想,从人醒过来到现在,一直窝在狭小的酒店房间里,窗帘都没拉开过几次,憋了这么久,谁的脑袋都会浑浊。

倒是他自己,来来回回地各种穿梭,清醒的很。

祝轻飏从旁边拿起刚绣好的两个穿梭门道具,递了过去:“那你出去转转吧,记得小心风纪官。”

两个巴掌大小的绣品落在江颂掌心,正反两面绣着一模一样的穿梭门图案,针脚细密,布面光滑,是他看着祝轻飏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江颂攥着那两个道具往楼下走,在心里的账本上又默默添了一笔……可事到如今,还有算的必要了吗?他真能还的起吗?

回想出门前嘱咐的“小心风纪官”,他有些失神,真遗憾,他要做的就是去见风纪官。

楼下,沈哲跌落在地后,没过多久就爬了起来。

四楼的高度对一个常年追捕天工匠的风纪官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在落地时他本能地卸了力,除了后背和屁股有点钝痛外,没摔出什么大毛病。

来不及感受,他先飞速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普通人注意到这边,便脚步极快地闪进了一旁的大树后,蹲下身,背靠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的心脏才是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老大为什么在这里?

达成三百亿积分顺利通关的消息竟是假的?

还有,老大为什么会和天工匠待在一起?

难、难不成……

他眉头紧锁,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抱住头,对自己的推理感到不可置信:老大被天工匠威胁了!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一定是那个搞刺绣的抓住了老大什么把柄,把人囚在身边,逼老大给他端茶倒水侍奉左右,包括叠被子!

等等……

为什么要叠被子?

难道……难道!

他老大还被逼迫暖床了!

试问,敌方统领沦为阶下囚,任人差遣,呼来喝去,这简直不要太爽文了。

淦!

他猛地双膝跪地,右手攥成拳,狂锤地上的小花小草。

可恶的天工匠!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燃!

这怎么能行?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老大被别人这样折辱?还被散播了通关的假消息!

如此想来,此人真是手段高明,当通关的消息一出,又有谁还会怀疑老大是失踪了呢?

他要救老大出来!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他重新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胸膛里那股滚烫的信念感烧得他浑身发烫。

四周依然安静,没有脚步声靠近,很好,没有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从树后走出来,脑子里飞速运转:要怎样才能顺利地拯救老大呢?

还没想出个三七二十一,他就看见江颂从酒店大门走了出来。

沈哲整个人往后一跳。

什么情况?那个天工匠把他老大放了?就这么放出来了?这可能吗?

江颂没有理会他脸上那副风云变幻的表情,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把人往酒店的侧面拽。

409房间的窗户朝向和酒店大门一致,从四楼往下看,正对着入口。江颂特意绕到楼侧,这里刚好被建筑的外墙拐角挡住,无论从哪个角度往下望,都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沈哲被拽着走了半路,他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但当他真正站定,抬起头对上江颂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时,所有的话突然都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就那么愣在原地,一个问题都没问出来。

江颂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把沈哲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对方的双臂,来回看了看手肘和手腕,又把人转了个身,目光从他后背一路检视到腿弯。

沈哲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什么都没想,身体顺着江颂的力道乖乖地抬手、转身、又转回来,配合得很丝滑。

沈哲后背沾了一大片灰,混着些泥土碎粒,江颂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把浮灰拍掉,问了一句:“疼吗?”

沈哲的思绪这才从九霄云外飘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摊了摊手,语气满不在意:“疼啥疼,就这?跟没觉醒异能之前平地摔一跤差不多,算不得什么。”

这确实是实话,如果这点程度都龇牙咧嘴、难受半天,那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江颂见他状态确实没问题,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正了正神色,语速比平时略快了几分:“我出来太久恐怕会引起怀疑,接下来长话短说。”

沈哲的表情瞬间郑重起来,目光炯炯,声音里难得透出一股子沉稳严肃:“我明白的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离开!”

江颂顿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哲那张慷慨就义的脸:“什么?”

沈哲没有维持三秒的严肃在此刻破功,也不明所以道:“啊?”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神里都是满满的困惑。

一个在想“你要救我什么”,另一个在想“你怎么不按剧本走”。

沉默了数秒,沈哲终于艰难地把后半句话补齐,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自己也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你不是被那个搞刺绣的囚禁了吗?他还散播了你的谣言……”

江颂沉默地盯着他,然后他又一次抬手,啪地一声捂住了眼睛。

他的属下们真的很喜欢脑补,一个比一个能编,一个比一个离谱,关键是没一个脑补对了。

不对,谣言这一块倒是半对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把这定义为优势还是劣势。

沉默了五秒,他定了定心神,把手从脸上拿开,神色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然后他把当初对刘睿说的内容又讲了一遍,不过这回更精简。

沈哲反应极快,他没有像刘睿那样红眼眶,而是在江颂话音落地的瞬间就把整件事串了起来,猛一拍手:“该死的纪兰!亏我还夸了他一句!我要收回我说的话!”

该死的纪兰,是踩着江颂的血爬上去的,照这势头,一个月后的首席非他莫属。

他咬了咬手指,觉得有点棘手。

江颂看穿了他的心思,传达的意思很明确:韬光养晦,现在正面硬刚,谁都打不过。

沈哲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实际问题:“没了系统,以后怎么联络?”

江颂沉思片刻,跟天真善良的刘睿不同,以沈哲的机灵劲儿,其实不联络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刚要开口说“你知道就行”,沈哲已经追问了一句:“还有别人知道这事吗?”

江颂没有隐瞒:“上次刘睿找来了这里,他也知道。”

沈哲眉毛一挑:“那个傻白甜?能行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几分嫌弃,像是家长听说自家不省心的孩子被托付了重要任务。

江颂:“没关系,有问题他会联系我。”

沈哲:“那我也要联系方式。”

他将手伸到江颂面前,手心朝上,神情倔强,态度坚决,江颂沉默了一瞬。

最终还是拿出乐高零件,拼了一个对讲器,放到那只手里。

江颂最后说了一句:“我得回去了,记得小心纪兰,不要正面对抗。”

沈哲用力点头:“我明白,老大你也多多保重。”

江颂:“嗯,走了。”

短暂的重逢到此告终,江颂转身往酒店走去,没有回头。

沈哲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对讲器,他的目光落在江颂越走越远的背影上,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绑定系统成为风纪官,什么都不懂,抓天工匠抓了一个月,一毛积分都没挣到。

在陷入深深的无望、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家的时候,是江颂带着他,教他,把该属于江颂自己的积分让给他,一次又一次……

沈哲的手不自觉用力,紧紧攥着对讲器,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他当然不会傻到硬刚纪兰……想要扳倒一个人,又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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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室友是敌方BOSS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