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飏与江颂被随机传送到一个洪荒世界,此类型的世界背景为天地初开、神魔并行,秩序尚未确定。
两人落地站稳,环顾四周一片荒凉,目之所及没有活物,没有草木,连杂草都没有。
大地干裂呈灰褐色,天空泛黄,风经过时卷起一片细碎的石屑泥沙,整个世界弥漫着一种原始的、混乱的压迫感。
祝轻飏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上面显示的坐标为:D—#30—40.52318°N,143.16958°W。
他盯着那行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会来到洪荒世界。”
江颂闻言,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浮现出一堆乐高零件。
“我可以拼一个穿梭门。”他的语气很平静,直接根据祝轻飏的话语提出解决方案。
无论什么技艺,就目前来看,发动异能都比刺绣快,以他的速度,拼一个穿梭门最快的时候只需要十秒钟,现在身体尚未恢复,最多也不过半分钟。
在不紧急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浪费祝轻飏花费心血绣出来的道具。
洪荒世界被系统和所有绑定者评为最危险的世界类型,但这个评价的由来并不是因为打不过这里的原住民。
洪荒世界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大类,而万千世界皆由主世界演变生成,就能量级别而言,主世界的一切都高于其他世界。
绑定系统的人能够创造山川大海,实力强悍,按理说对付主世界之下的凶兽魔物本该绰绰有余。
然而坏就坏在发动异能太慢,明明异能可以打败凶兽,但在还没发动之前,人就先被凶兽一口秒了。
为防万一,大家纷纷避开洪荒世界,没多少人愿意来。
江颂话音刚落,手指已经捏上了第一块零件,正要开始拼装。
祝轻飏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制止的动作很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祝轻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这里是个好地方啊。”
曾经没有道具,他没办法在这种地方久留,但现在不一样了,道具在手,天下他有。
江颂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更认同另一种观点,即可以避免的风险,就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他自认没有话语权。
当初那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承诺,祝轻飏虽然没有真的接受,但他早就把它当作了自己的行动纲领,时刻谨记于心。
想要讨论危险的话语被他咽了下去,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只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保护好祝轻飏。
祝轻飏想的是,既然是公认的危险世界,那么风纪官在筛查世界时,通常会直接跳过洪荒世界的分类。
大部分天工匠都愿意待在现代世界,系统的任务也更多的在其他世界,而非洪荒世界。
这种情况下,风纪官们在筛查世界的时候,大概不会选择洪荒世界的分类,那么待在这里就很安全。
如果不小心被锁定查询了,那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该来的躲不掉。
反正穿梭门随时可以用,人随时可以走。
无论怎么想,留在洪荒世界都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被现代工业污染过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某种原始的清凉,几经流转再缓缓呼出,仿佛把体内积攒的浊气都被一并带走了,整个人从内到外被净化了一遍。
这就是天地灵气吗!
他内心感叹。
不过毕竟不是孤身一人,他觉得有必要征求一下同伴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江颂淡淡回应:“不错。”
“那就暂时留在这里吧。”达成共识,祝轻飏一锤定音。
“彳——”江颂的“行”字刚发出半个音节,被一声嘹亮的吼叫打断。
远处,一道巨大的身影正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那东西长着类似羊的身体,四蹄踏地,每一步都震得干裂的地面裂的更深。而本该是羊头的位置,却顶着一颗类似人的脑袋,与人不同的是,它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嘴巴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交错不齐的獠牙。
祝轻飏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荒原,右边是荒原,方圆几里除了他和江颂之外连根草都没有。
他用怀疑的音调问了一句完全不需要怀疑的话:“这应该是在朝咱俩来吧?”
江颂:“是的。”
祝轻飏一把抓住江颂的手臂拔腿就跑:“那还说啥了,快跑!”
他边跑边忍不住仰天吐槽:“刚定下来就要走了吗!”
明明刚才还是一片空荡荡的荒凉大地,这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世界这么大,凶兽怎么偏偏就找到他俩头上了?
如果用刺绣迎击,针还没扎进绣布,他整个人就先被那张占了三分之二张脸的嘴给吞了!唯一的办法是用道具立刻传送走。
不是,这也太快了!他才呼吸了三口新鲜空气!
凶兽在身后紧追不舍,四蹄狂奔,越来越近,完全没有拐弯或减速的意思。
祝轻飏掏出传送门道具,正要往里注入能量,却被一只手覆盖住了。
江颂的手掌包住他的手背,把那个即将激活的道具按了下来:“我来试试。”
祝轻飏的神情里满是不信任,甩开那只手:“别冒险了。”
“给我十秒钟。”江颂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话音未落,一堆乐高零件凭空浮现在他身前,配合着跑步的节奏,江颂一言不发地开始拼起乐高。
祝轻飏没见过他在实战中拼乐高,也完全想不出什么乐高产品能在十秒钟之内解决一头三米高的凶兽。
但江颂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双手翻飞,零件咔咔扣合,他一边跑一边拼,脚下的速度丝毫没减,手上的速度却在持续加快。
祝轻飏攥着道具跟在旁边,随时准备着。万一还没拼好,凶兽先至,他就立马把人拽进传送门。
第十秒,拼装完成。
江颂将能量注入,三秒后,一道金色的保护罩凭空显形,将两人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那层光壁很薄,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光纹,看起来一碰就碎。
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祝轻飏伸手碰了碰光壁内层,指尖穿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触感。
“这能抵御住凶兽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越来越近的怪物,又看了看这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罩,这真能行?
他从未与凶兽正面对抗过,遇到风纪官也是跑,从来没有用异能战斗过。
江颂如实说道:“一个保护罩可以抵御两次攻击,无论大小。”
祝轻飏了然地点了点头,但手里攥着的道具并没有松开。
两次,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安心,前提是那头凶兽不会在两次攻击之后继续发起第三次。
江颂没有停顿,第一批乐高刚拼完,第二批零件已经从虚空中涌出,悬浮在他双手之间。他开始拼武器,十根手指快得几乎舞出残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凶兽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两人冲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滚雷般的闷吼。
地面在轻微震颤,祝轻飏攥着道具的力气不自觉加重,目光在凶兽和江颂的手之间飞速切换。
在凶兽的吼声震耳欲聋、距离近到一个大跳就能扑过来时,江颂拼完了最后一颗零件。
□□显形,他利落地架起枪,枪口对准前方。
并非普通□□,由异能创造出来的武器,都会蕴含能量,武器更多的作用是将能量进行聚合转化,能更好地进行攻击。
觉醒异能的他们,能量本身就高于这个世界,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硬打也能打死凶兽。
未等他扣下扳机,凶兽突然刹停。
随后,身形三米高的凶兽渐渐缩小,变成了金毛犬的大小。那双快要弹出来的眼睛还是圆瞪着,嘴巴还是咧到耳根,但整体尺码大大缩水,压迫感荡然无存。
祝轻飏盯着这只缩水版的凶兽,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在干什么?”
江颂也不明白,他手里的□□依旧稳稳架着,枪口没有偏离目标半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他快速扫了一眼凶兽的身体状态,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或许是能量耗尽了?”
凶兽就这么停在两人眼前,隔着那层金色光罩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刚才那震天动地的吼声已经停了,就那么呆愣在原地。
祝轻飏盯着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生物,眉头越皱越深。
他总觉得这张脸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但他满打满算只来过洪荒世界两次,第一次刚落地就匆匆逃离,连周围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更别提凶兽。
他越看越皱眉,凶兽也盯着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不知为何透出一股呆头呆脑的气质。
祝轻飏看着看着,猛地一拍手:“我知道了!这是饕餮!”
当年有一场刺绣比赛,主题为神话景象。为了拿下那场比赛,他翻遍了各类神话典籍,把各路神仙的形象特征背得滚瓜烂熟,顺带也记住了四大凶兽的长相描述。
饕餮,人面羊身,双目圆瞪,嘴大如盆,见什么吃什么。
眼前的生物,除了尺寸对不上,其余特征完美吻合。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下一秒,缩成金毛大小的凶兽后腿一蹬,猛地跳了起来。
江颂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枪口微微上抬,然后他看到那只凶兽扑到了保护罩的顶上。
它没有攻击,而是伸出舌头,疯狂地舔起了金色的光壁。
那舌头又长又粗,舔在光壁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却没有一点攻击性。
它整个身子趴在罩子上,四肢扒拉着光滑的弧形表面,舌头一下接一下,舔得投入而专注,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江颂没有开枪,但架枪的姿势纹丝不动。他盯着头顶上那个还在舔罩子的生物,表情难以形容。
祝轻飏仰头看着头顶上那团舔得不亦乐乎的黑影,嘴角抽了抽。
都说饕餮吞天噬地,吃尽万物,眼前这个舔保护罩的小家伙……不对,舔保护罩的凶兽,看上去也算是名副其实。
江颂对此没什么了解,神话传说不在他的知识储备范围内,既然祝轻飏说是饕餮,他便没有怀疑。
对他来说,这生物是不是饕餮不重要。对人产生威胁,就得解决掉,若没有威胁,倒是可以商讨一番。
两人对视了一眼,祝轻飏从江颂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他们都认为这东西目前没有攻击意图。
然后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头顶上那只还在舔罩子的饕餮,那动作就像是猫咪在舔猫薄荷,舔的陶醉。
两人收回目光,再次对视,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这个家伙,比起害人,显然更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