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言语

第二日早朝,殿内文武分列而立。各地循例递上的民生琐事一一奏报,无非是河道修缮、粮谷入库一类寻常政务,陛下刘铭君听得漫不经心,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全无半分执掌江山的锐气。

待琐碎事尽数说完,御史大夫出列,持笏躬身,声线清晰响彻大殿。

“臣启陛下,近来京郊、南城频繁出现私售金纹御制器具之人,背后牵扯宗室、外商,暗流涌动,恐生大祸,恳请陛下派人彻查此案。”

刘铭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面上却故作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此事交由太尉许时宴、丞相乔熙二人共同查办。二人一文一武,恰好互补,限一月之内查清始末,回禀朕。”

许时宴与乔熙一同出列领旨,垂首退至殿侧。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离开大殿,二人刻意放慢脚步,并肩行至宫墙僻静长廊,周遭无其他朝臣。四下寂静,只剩风吹廊下铜铃轻响。

许时宴先开口,语气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今日殿上模样,这般要紧的走私案,他半分主见都无,若无人上奏,怕是还沉溺后宫美色,全然看不见底下烂透的局势。”

“说什么九五之尊,手里实权大半落在宗室外戚手里,他不过是个摆在龙椅上的幌子,居然还想趁机剥削我们的势力?他到底是真的蠢还不知道?”

乔熙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远处皇宫内院,声音压得极低:“御史大夫是最难应付之人。此人忠心不假,眼里揉不得半分污垢,往后我们查案稍有疏漏,他必会第一时间上折弹劾。”

长廊安静片刻,乔熙忽然侧过头看向许时宴,轻声问道:“令妹近来安好?当年陛下曾动过心思,欲将她召入宫中。”

提及妹妹,许时宴眼底冷意稍退。

“五年前我便安排她嫁与自幼相熟的心上人远嫁江南。便是料到刘铭君若坐稳帝位,必会强行将她纳入后宫。如今远在江南,天高皇帝远,再不必担忧此事。”

乔熙闻言轻轻叹气,沉默许久,主动提起藏在心底多年的隐秘,是从前从未对外吐露分毫的旧事。

“我也有一事,你这些年应当一直好奇……我阿姐乔瑶。”

许时宴侧目看向他,静静等候下文。

“真正的乔瑶,早在送入皇宫前一年便遭人暗害。后来送入宫中的,是旁人找来的替身,本意是潜伏在陛下身侧,寻机刺杀我。”

乔熙语调平稳,听不出悲喜

“家父为换取家族利益,知晓替身底细,寻来她原生亲属以此要挟,逼她假意侍奉陛下。我提前给她下了无解的慢性毒药,唯有我手中存有续命解药,每半年她便要遣人来我府中求取。”

“如今替身已然身死,条条线索,彻底断了但我总觉得她与我们如今所查的事例有关联。”

许时宴心头微震。他只知晓乔瑶入宫另有内情,却从未想到背后藏着这般人命纠葛。

“那幕后暗杀真乔瑶之人,可有头绪?”

乔熙缓缓摇头:“线索尽数随着替身离世消散,而如今我们手中仅剩走私一条路,可陛下分明是刻意放任金纹器具流通,借这次查案,同时拿捏你我。”

许时宴抬眼望向皇城高耸的宫墙,眸光沉沉。

“他想借案子削减我的京畿兵权,再借着文官派系分裂你的势力。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何事?”乔熙不解。

“我们早已暗中达成交易。”许时宴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乔熙笑道:“御史盯得紧,明面上我们依旧针锋相对。私下,南城码头我会派心腹配合你手下官吏查探。”

乔熙淡淡应声,目光掠过不远处缓步走来的御史大夫,立刻收敛方才私下交谈的神色,语气骤然带上朝堂之上的疏离。

“太尉手握重兵,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切莫私下调动士卒,落人口实。”

许时宴立刻会意,顺着他的话冷嗤一声,刻意做出不和的姿态。

“丞相多虑,军中调度之事,还轮不到文官置喙。”

二人一冷一淡,装作意见相悖,各自转身分道离开宫廊。

待走远确认无人窥探后,许时宴低声吩咐身后亲兵,暗中传令南城驻军严守码头;另一边,乔熙回府之后,提笔写下密信,遣心腹去往各处联络安插多年的暗线。

可许时宴回到太尉府不到半日,亲兵带来一封加急密信,纸上短短一行字,让他猝不及防:

南城码头所有潜伏眼线,全部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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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君至谋局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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