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压着一枚陈旧玉扣，是四年前乔熙留在许府书房的物件。许时宴目光落在上面，少年时那场暗藏交锋的回忆缓缓收束，耳边属下低声的禀报将他拉回眼下。
“大人，边境眼线接连失联，暗中流通金纹器具的走私愈发猖獗，不少宗室私下与之勾结，我们布下的监视网已经濒临溃散。”
许时宴指尖轻捻玉扣，眸色沉冷。
“乔熙那边呢？”
“丞相麾下几名属官擅自私通外商，早已不受管束……想来乔相也察觉到局势失控。”属下讪讪开口道。
许时宴将玉扣搁回桌面，语气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备帖，午时在城西别院设宴，请乔丞相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午时我必须见到。”
属下躬身领命退去。
正午日光透过亭间纱帘，落在石桌上。乔熙一身青色常服缓步走入，眉眼温润，眼底却藏着经年沉淀的审慎。
许时宴斜倚座椅，抬眼望向来人，唇角漫开一点笑意。
“今早朝堂之上，乔大人刻意折损我麾下兵力，如今竟也敢孤身前来赴宴……就不怕我在此对你图谋不轨？”
乔熙脚步微顿，短暂沉默片刻，而后温声浅笑，听不出喜怒。
“看来许大人当年是真摔坏了脑子，玩笑话还是适可而止吧。今日特意传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许时宴直起身，收起那点散漫，直白开口道：
“我想与你重新合作，不知你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乔熙垂眸看向桌上茶盏，轻轻摇了摇头。
“这四年你我朝堂明争暗斗已久，此刻再度联手……怕是不妥。”
许时宴瞬间洞悉他暗藏的意思，单手搭在石桌上，指尖不急不缓敲击桌面。
“好说，你想要什么？兵权、钱财，还是……”
他微微眯起双眼，语调放缓，尾音带着几分玩味：“美人？”
乔熙面色未有半分波动，平静回话：“我要你军中的人才，由我亲自挑选。”
“可以。”许时宴应声，随即挑眉，“怎么，担心我挑给你的全是细作？”
“我清楚许大人行事作风如何。”乔熙淡淡抬眼，“只是人心难测，提防一二总是没错。”
“不知许大人打算从我这里换取何物？”
许时宴收敛笑意，语气郑重：“我要你手中掌握着的全部情报，一丝一毫都不能隐瞒。”
乔熙不由得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杯沿。
“你怎么确定，我交付给你的消息，真伪无错？若是我刻意掺上假话，借你的手除掉政敌呢？”
许时宴从容接住他的话，搬出刚才他说过的话来压他。
“乔大人从前向来说话算数，我信你不会递来虚假情报。”
乔熙静静凝视他片刻，最终缓缓颔首。
交易就此敲定。
“第一步，彻查金纹器具走私的整条脉络。”乔熙轻声开口，“南城码头、宗室私宅、海外商队，三处同时下手，才不会打草惊蛇。”。
许时宴望向亭外耀眼天光，微风掀起他墨蓝色衣袍。
四年前不欢散场的棋局，如今被迫重新落子。太尉手握京畿兵权，丞相藏尽朝野秘闻，这一次并肩追查，不知最后究竟是共赢，还是再度互相反噬。
二人熟知对方的野心，到底能交付给对方多少真心，那就无从得知了……
乔熙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目光遥遥望向皇城方向，低声添了一句：“只是陛下，恐怕早已等着我们主动入局。”
许时宴沉默不语，指尖重新摸到桌角那枚陈旧玉扣。
他心知，这盘棋，从他们决定再度联手的一刻，便再也由不得二人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