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镇纸压着雪白宣纸,墨汁刚磨开,许时宴只草草落了两行字,笔锋便歪歪扭扭拖出一道长痕。
乔熙立在书案后侧半步远,安静垂眸,视线落在纸上,不发一言。
许时宴余光扫见他这副安分模样,心底的闷气仍未散尽,手腕一转,将狼毫掷在砚台里,墨点溅在宣纸边角。
“看够了吗?”他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乔熙,“让你来盯着我罚抄,难不成乔家的家教,是教你这般盯着旁人一举一动?”
乔熙缓步上前,伸手将滚落的毛笔拾起来,指尖避开沾染的墨渍,轻轻放回砚边。
他眼底浅淡,瞧不出半分愠怒,语调依旧温软。
“我只是奉命行事,小侯爷若不愿动笔,我回去如实禀报便是。只是夫人盛怒之下,恐怕不止三遍。”
这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精准戳中许时宴软肋。他母亲管束极严,真惹得江慧萍动气,往后半月都不许他踏出府门游猎。
许时宴喉间轻嗤,重新拿起笔,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
“倒是会拿我娘压我。方才在前院演得那一出,委屈模样装得天衣无缝,若不知内情,我当真要以为我欺辱了你。”
乔熙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抬眼看向许时宴,眼底那层温顺褪去些许,藏了一点冷锐。
“许小侯爷非要揪着方才的事不放?方才我若不那般作答,令堂只会疑心两家生出嫌隙。眼下乔、许两家尚未站稳朝堂,贸然撕破脸面,于你我二人,皆无好处。”
“好处?”许时宴放下笔,向前逼近一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抵,“乔熙,你心里藏着什么盘算,不必拿朝堂大局搪塞我。你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
乔熙没有后退,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彼此彼此。小侯爷遣人探查我阿姐、窥探乔府内务,难道便是光明磊落?如今我们同处在这盘乱棋之中,与其互为仇敌,不如暂且同行。”
许时宴定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烛火落在乔熙眼睫上,投出细碎阴影,那张过分精致的皮囊之下,藏着与柔弱外表全然相悖的城府。
他忽然往后退开,漫不经心地靠在案沿。
“同行?乔家手握陛下几分青睐,我许府掌京畿部分卫所,我们本就是互相制衡的棋子,何来同行一说。”
乔熙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晚风携着庭院草木清香涌入。
“制衡亦可合作。近日朝中暗流涌动,不少老臣暗中收拢势力,乔、许两家若是相互倾轧,最后只会落得渔翁得利。”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许时宴,声音压得极低:“更何况,小侯爷当真以为,陛下全然信任许家兵权?”
许时宴心头猛地一沉。
此事是许府暗中担忧的隐患,从未对外吐露半分,乔熙竟然一清二楚。
“你从何处得知?”
乔熙不答,只是淡淡转移话题:“抄书之事我会向江夫人回话,说你安分完成。今日之言,仅你我知晓。日后在朝堂之上,我们还有无数碰面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书房门外走去。
许时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方才乔熙眼底深藏的算计、暗藏的警示,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本以为乔熙只是依附皇权的柔弱嫡子,如今才看清,这人城府深不见底。
许时宴重新拿起毛笔,方才浮躁心绪尽数敛去,笔下字迹骤然沉稳有力。
来日方长?这场朝堂棋局,他倒要看看,乔熙究竟打算落哪一子。
回忆抽身预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