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黄莺掠谷,新芽破土,顺着枝干缓缓攀援。今日的将军府门前远比往日喧闹,许时宴随母亲江慧萍立在门前,等候来客。
许时宴不耐开口:“娘,我们还要在此等到何时啊?这位贵客架子倒是不小。”
江慧萍生得艳骨天成,眼尾微微上挑,平日看人总带着几分疏离,唯有唇角那颗痣中和了冷意,平添几分温婉。
此时的她睨了许时宴一眼。
“阿宴,往日娘教你的礼数,都抛到脑后了?”
许时宴被这一眼看得顿时哑然,半晌才慢吞吞地回话:“……孩儿知错,娘莫要怪罪。”
“怪罪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女声,母子二人一同回头,便见一对母子立在许府门前。
身侧女子一身粉衣,容貌姣好,不似江慧萍那般卷发,乌黑长发顺顺披落肩头,周身配饰素净,恰如她沉稳温和的性子。
顾惜朝身侧牵着一名少年。少年虽是男儿,容貌却生得过分精致,近乎女孩儿。他抬眸扫了一眼许时宴,便又低头发呆了。
许时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他这般拘谨怯懦,心底暗自轻笑:
他好呆啊……
顾惜朝牵着少年迈入府内,浅笑道:“还是多有打扰江夫人了,这位便是许小侯爷吧?果真生得俊俏,眉眼间倒与夫人有几分相似。”
江慧萍从容应声,二人并肩走入正厅,独留两名少年站在院中。
许时宴蹙起眉,望着身前少年开口:“你就是我家的新邻?”
少年这才回过神,轻声应答:“嗯,我姓乔,名熙,熙春的熙。往后还劳烦小侯爷多多担待。”
许时宴并未应声,自顾自追问:“乔熙?江东乔家?”
“是。”乔熙应下。
许时宴若有所思地点头,语声带着几分讥讽:“哦?近来听闻乔老侯爷深得陛下恩宠,往宫里送了人,想来便是你姐乔瑶?不过一介庶女,何必闹得这般声势,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嫡女出嫁。”
乔熙面上一白,转瞬便平复如常,要笑不笑道:“许小侯爷,还请慎言。我阿姐是自愿入宫。”
“其次是庶出又如何?庶出也能有着嫡出的风范。”
许时宴挑眉摊手道:
“怎么,实话都说不得了?深宫那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姐若心甘情愿,未免蹊跷。依我揣测,你们乔家,怕是拿捏了她什么软肋。”
“你也不必急于辩驳,我早已暗中派人打探过一点。”
乔熙:“……”卑鄙小人。
乔熙垂在袖中的指节骤然收紧,面上瞧不出分毫波澜,只眼底沉沉覆着一层幽晦,内里情绪藏得密不透风。
“纵然如此,也是我乔家内务,轮不到外人置喙。更何况……宴兄。”
他抬眼直直望进许时宴眼底,轻轻嗤笑一声:“许府难道便心思纯粹?劝你莫要执着探查旁人旧事,知晓太多,于你并无益处。眼下,我们最好不要闹得太僵。”
许时宴正愣神之际,疑惑他为何知晓自己暗中调查一事时,江慧萍与顾惜朝已从内厅缓步走出。
乔熙瞬息换上一副郁郁神色,眼尾浅浅泛红,看着楚楚可怜。许时宴比他年长一岁,身形也略高几分,在江慧萍眼中,分明是自家儿子正在欺凌旁人。
不等许时宴开口辩解,江慧萍的低声呵斥已然落下:“阿宴!好好的,怎把乔公子惹红了眼?”
乔熙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惜朝,眼底漾开浅淡水汽,轻声道:“娘,没事的……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许小侯爷厌烦了吧。”
顾惜朝微微蹙眉:“这……”
许时宴急声辩解:“娘我没有!他是装出来的,这小骗子!”
江慧萍瞪了他一眼:“你还敢出言顶撞?立刻给乔公子赔罪,许久未曾罚你,倒是愈发肆意妄为了。回去书房抄书三遍。”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乔熙,方才严厉的神色尽数化开,温声安抚:
“这孩子说话向来不知轻重,你性子聪慧通透,别与他置气。想来满京城的姑娘,都要争先想与你交好呢。”
许时宴再不多言,默然转身,径直去往书房领罚。
书房陈设简约,却藏着许府独有的庄重华贵,丝丝檀香气漫在空气里。
许时宴百无聊赖地倚在案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底无端涌上烦躁,低声嘀咕:
“啧,这小骗子演得倒是逼真。方才若不是他那句暗藏警告,我险些真当他是个温顺无害的性子。”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许时宴低笑一声,便慢悠悠开口:“哟,怎么?是许府太大了,让乔公子迷了路?需不需要我遣下人送你回去啊?”
“不必劳烦小侯爷费心。”乔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是奉江夫人之命,前来督查你抄书。”
他轻轻一笑:“所以,许小侯爷,抄完了吗?”
许时宴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乔熙面前站定。乔熙心下微紧,正暗自揣测他意欲何为,许久之后便听见他轻佻的话落下来:
“生得这般好看,可惜,竟是个男子。”
乔熙静立原地,心底漫上几分无奈。他本是答应江夫人前来督查课业,结果此人眼里,却全然不在意正事。